寒风卷着零星的雪沫,扑打在孟七七的脸上。
  她抱着糖糖,稳步走向忘忧甜品店。
  糖糖被她用那条浅灰色的大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小小的粽子。
  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警惕又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刚刚离开、又再次回到的温暖巷子。
  二人即将来到店门口时,一辆线条流畅、光洁如镜的黑色宾利轿车,如同深海中的游鱼。
  悄无声息地从巷口滑出,与她们擦身而过。
  车窗半降。
  车内温暖的光线下,一张妆容精致、气质雍容的侧脸一闪而过。
  糖糖那双大眼睛,瞬间被牢牢吸引!
  她的小脑袋下意识地追着车子的方向转动,乌黑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车窗内那张优雅的面容。
  以及她怀中那个如同洋娃娃般粉雕玉琢、穿着精致粉色小洋装的小女孩。
  「……哇……」
  「……好漂亮的……阿姨……」
  「……衣服……好看……颜色……衬皮肤……」
  「……包包……经典款……有眼光……」
  「……那个……小妹妹……裙子……是当季新款……好羡慕……」
  一连串清晰、带着强烈欣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前世残留的对“美”的敏锐评判的心声,如同小小的烟花,在糖糖脑海中炸开。
  那语气,那用词,完全不像一个一岁的、刚从贫民窟逃出来的孩子,倒像是一个浸淫时尚圈多年的行家。
  孟七七被糖糖这突如其来的、强烈的“心声”冲击得一愣,下意识地也朝那辆远去的宾利望去。
  隔着车窗,她只来得及看到那贵妇人抱着孩子的优雅背影。
  然而,就在那惊鸿一瞥的瞬间!
  孟七七的心头猛地一跳!
  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攫住了她!
  那贵妇人微微侧头看向怀中女儿时,露出的下颌线条……
  那低头时,颈项弯出的弧度……
  还有那抱着孩子时,无意识用指尖轻轻摩挲孩子衣料的小动作……
  怎么……怎么和怀里糖糖某些时候的神态……如此相似?!
  尤其是糖糖此刻正睁大眼睛、带着欣赏和向往望向远去的车影时,那微微抿起的小嘴,那专注的眼神……简直如同镜中倒影!
  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在孟七七脑中闪过,快得让她抓不住。
  “干…干妈?”糖糖似乎察觉到孟七七的停顿,疑惑地收回目光,看向她。
  孟七七猛地回神,压下心头的惊疑,扯出一个笑容:“没事,糖糖,我们到家了!”
  “哎呀!糖糖!七七!你们可算回来了!”苏雅琴听到动静,立刻推开门,脸上写满了惊喜和担忧,“怎么样?没事吧?”
  看到孟七七抱着糖糖安然无恙地回来,苏雅琴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她连忙上前接过糖糖,心疼地摸摸她冰凉的小脸:“快进屋快进屋!外面冷!哎哟,这小手冻的!”
  温暖的店铺,熟悉的甜香,立刻包裹住糖糖。
  苏小擎也醒了,看到糖糖,立刻兴奋地拍打着婴儿围栏的栏杆。
  咿咿呀呀地叫着:“妹…妹妹!糕…糕!”他努力抓起一块刚烤好的、金灿灿的南瓜小软糕,热情地隔着围栏要递给糖糖。
  糖糖被苏雅琴抱着,看着那块散发着诱人甜香和南瓜清香的软糕,大眼睛亮了一下。
  「……香香的……」
  「……想吃……」
  这一次,没有排斥,没有犹豫,只有纯粹的、被食物香气勾起的渴望。
  苏雅琴会意,笑着把糖糖放到地毯上,拿起那块小软糕。
  掰了一小块递到她嘴边:“来,糖糖,擎擎哥哥给你的,尝尝,刚烤好的,软乎着呢。”
  糖糖小心翼翼地张开小嘴,含住了那块温热的软糕。
  软糯香甜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带着南瓜特有的清甜和烘烤后的麦香。
  「……好吃……」
  「……暖暖的……甜甜的……」
  「……胃里……舒服……」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那曾经盘踞在她心头、对食物本能的抗拒和阴影。
  在忘忧甜品屋温暖安宁的氛围里,在苏雅琴充满爱意的投喂下,在苏小擎那仿佛能治愈一切阴霾的“美食天赋”影响中。
  正在一点点消融。
  孟七七看着糖糖安静吃东西的样子,再想想刚才那惊鸿一瞥的贵妇人和怀里的孩子,心头那点模糊的疑虑又浮了上来。
  她一边脱掉外套,一边把去唐家的经过,唐大壮夫妇的嘴脸,以及最终把糖糖认作干女儿带回来的过程,详细地跟苏雅琴说了一遍。
  苏雅琴听得心惊肉跳,抱着糖糖的手臂都收紧了,眼圈发红:“我的老天爷!这…这世上怎么还有这样的爹娘!
  糖糖这么乖的孩子……真是造孽啊!
  还好!还好七七你机灵,把孩子带回来了!不然……不然我真不敢想……”
  她低头亲了亲糖糖的额头,声音哽咽:“苦命的孩子,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跟外婆和小擎哥哥一起,咱们吃香喝辣的!”
  糖糖似乎听懂了,抬起头,对着苏雅琴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带着依赖的笑容。
  「……外婆……」
  「……家……」
  孟七七看着这一幕,心头暖流涌动,暂时压下了那点莫名的疑虑。
  无论如何,糖糖现在安全了,就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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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西,一处环境清幽雅致的高档小区。
  宋清澜抱着已经睡着的唐心妍回到家中。
  宽敞明亮、装修奢华的客厅里,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寒意和那挥之不去的惊悸。
  她小心翼翼地将女儿放在柔软昂贵的婴儿床上,盖好小被子。
  看着女儿恬静可爱的睡颜,宋清澜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爱吗?自然是爱的。
  这一年多朝夕相处,女儿的一颦一笑早已刻入她的骨血。
  她为她换过无数次尿布,哄过无数个夜晚,那份舐犊情深,早已融入了她的生命。
  可是……
  那个叫“糖糖”的孩子……
  那个在甜品店老板娘口中,同样一岁、同样对花生过敏极其严重的陌生小女孩……
  还有刚才在巷口惊鸿一瞥看到的,那乱发下苍白却异常精致的小脸,那双惊惶又带着某种熟悉神韵的大眼睛……
  如同魔咒,在她脑海中反复闪现。
  一个被她刻意遗忘、深埋心底的疑虑,如同挣脱束缚的藤蔓,疯狂地缠绕上来,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万一……万一当初真的抱错了呢?
  万一她的亲生女儿,此刻正流落在一个贫困不堪的环境里,穿着破旧的棉袄,食不果腹。
  甚至……甚至可能正经历着可怕的遭遇?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噬咬着她的心脏,让她不寒而栗。
  她不敢深想。
  情感上,她本能地抗拒着这个可能。
  她害怕失去怀里的心妍,这个她倾注了全部爱意的孩子。
  她更害怕那残酷的真相——无论结果如何,对她,对心妍,对那个可能的“糖糖”,都将是一场毁灭性的风暴。
  她坐在婴儿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女儿柔软的小手,心乱如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理智,如同冰水,渐渐浇熄了情感的混乱火焰。
  宋清澜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明。
  她是一个母亲。她不能因为恐惧和自私,就放弃追寻真相的可能。
  如果心妍真的是抱错的,那么她的亲生女儿在哪里?过得好不好?她是否有责任去找到她,弥补那份缺失的爱与保护?
  如果心妍就是亲生的,那么这份疑虑也该彻底打消,她才能毫无保留地继续爱下去。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可能的遗憾和痛苦在时间的发酵下,变得更加难以承受。
  她必须弄清楚!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指纹锁开启的轻响。
  丈夫唐哲远回来了。
  他脱下剪裁精良的深灰色羊绒大衣,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