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派出所的灯光彻夜未熄,而城东一家高档酒店的套房内,气氛却带着尘埃落定的疏离与一丝冰冷的交易意味。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暖黄的壁灯下,唐哲远和宋清澜并肩坐在丝绒沙发上,姿态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他们对面,唐大力和王翠花缩在宽大的扶手椅里,眼神躲闪,手脚都不知往哪放。
唐心妍被保姆带到隔壁房间休息了。
茶几上,一份亲子鉴定报告静静地躺着,冰冷的结论像一把刀,斩断了最后一丝侥幸。
“结果,两位都看到了。”唐哲远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唐心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糖糖,是我们的孩子。”
王翠花下意识地想嚎,被唐大力死死掐了一把胳膊。
唐大力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唐…唐总,宋总…这…这真是老天爷开的玩笑啊!
我们…我们也是受害者啊!
当年医院抱错了,我们也是不知情,含辛茹苦把糖糖拉扯这么大…” 他试图挤出两滴眼泪,可惜演技过于浮夸。
宋清澜端起骨瓷茶杯,轻轻吹了吹,眼皮都没抬一下。
唐大力家的情况他们调查的一清二楚,可怜唐家那几个那么好的孩子了。
“‘含辛茹苦’?是指让招娣一个从五岁开始,就踩着板凳给你们全家做饭?
还是指寒冬腊月让她用冷水洗衣服洗到满手冻疮?”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刺得唐大力夫妇脸色煞白。
“误会!都是误会!”唐大力急急辩解,“乡下孩子嘛,皮实,从小锻炼锻炼没坏处……”
“够了。”唐哲远打断他,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推到茶几中央,语气不容置喙。
“这是抚养权变更协议,以及一份补充协议。
签字,唐糖、唐心妍的抚养权归我们。
另外,我们会一次性支付你们一笔钱,足够你们在老家县城买套房子,做点小生意,安稳过日子。
条件是,”他顿了顿,锐利的目光扫过两人,“从今往后,你们与唐心妍,以及我们的女儿唐糖,再无任何瓜葛。
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形式打扰她们的生活。”
唐大力和王翠花的目光瞬间被文件最后那串长长的数字吸住了!
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什么女儿,什么骨肉亲情,在足以改变他们底层命运的巨款面前,都轻飘飘没了分量。
“签!我们签!”王翠花生怕对方反悔,抢着去抓笔。
唐大力还算“谨慎”地翻了翻协议,确认了金额,手也有些抖,但还是强撑着最后一点“慈父”人设。
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心……心妍确实不能跟着我们,那太委屈她了……
我们以后一定遵守协议……” 他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在协议上签下歪歪扭扭的名字,按上手印。
宋清澜冷眼看着这对夫妻迫不及待的丑态,心中最后一丝因血缘而产生的波动也彻底平息。
她示意身后的律师收起协议。
“钱会在协议生效后三日内打到指定账户。”律师公事公办地补充。
“好!好!谢谢唐总!谢谢宋总!”唐大力夫妇点头哈腰,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仿佛甩掉了一个大包袱,又白捡了一座金山。
律师面无表情地打开套房的门:“两位,请吧。
后续关于唐心妍小姐的交接,会有专人联系你们。”
唐大力夫妇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间让他们窒息的套房。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宋清澜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她靠进沙发里,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是卸下千斤重担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
她看向丈夫:“哲远,我们…去看看糖糖?”
唐哲远握住妻子的手,用力点点头,眼神温暖而充满期待:“当然。我们的女儿,一定是要回家的。”
同一时间,忘忧甜品屋二楼的小房间里,暖意融融。
糖糖已经洗得香喷喷,穿着宋清澜送来的柔软小熊睡衣,坐在小床上,怀里抱着那只旧旧的、却洗得干干净净的小熊。
孟七七坐在床边,手里拿着赵警官给的那个厚厚红包,正笑眯眯地数着里面的“压岁钱”。
糖糖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小脚丫在被子下面晃啊晃。
「……干妈……好多……红纸纸……」
「……能买……好多……糖葫芦……」
孟七七数完,把钞票仔细收好,只留了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在手里。
她笑着把那张红票子塞进糖糖睡衣的小口袋里,轻轻按了按。
“喏,这是糖糖的压岁钱!我们糖糖今天可是立了大功的小英雄!
这是警察叔叔奖励你的!收好了,以后想买什么好吃的,就用它!”
糖糖低头,小手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崭新的、带着油墨香气的钞票。
小脸上先是惊讶,随即慢慢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纯粹的笑容,像盛满了星光。
「……我的……钱……」
「……糖葫芦……小熊饼干……给干妈……也买……」
她扑进孟七七怀里,毛茸茸的小脑袋蹭着孟七七的下巴,发出满足的、小动物般的哼唧声。
窗外,除夕夜残留的零星爆竹声远远传来,新的一年,带着希望的气息,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