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千公里之外,西部战区。
始皇副陵防线,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漫天的黄沙被炮火映成了暗红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让人作呕的陈腐死气,浓得像是有人把一座两千年前的坟墓直接掀翻扣在了所有人的脑袋上。
前线指挥官王铁军趴在最后一道战壕的沙袋后面,两只手死死攥着望远镜,指关节已经泛白。
望远镜里的画面,让这个身经百战、在修罗场里滚了二十年的铁血军人,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十万兵马俑干尸。
那些在博物馆玻璃柜里安安静静站了两千多年的泥人,此刻全部睁开了眼睛。
每一具干尸的眼眶深处,都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鬼火。
它们身上的彩绘早已剥落,露出了被极阴地气浸泡了整整两千年的灰黑色干瘪躯壳。
但就是这些看起来一碰就碎的脆皮老骨头,此刻正排着整齐的秦军方阵,踏着沉重到让大地都在发抖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向钢铁防线碾压过来。
“全体注意!三号阵地火力覆盖!”
王铁军嘶哑着嗓子吼出命令。
防线后方,二十四门重型榴弹炮同时开火,炮口喷出的橘红色火光照亮了黑压压的夜空。
紧接着是两个连的远程火箭炮齐射,数百枚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划出密密麻麻的弧线,准确地砸进了干尸方阵的正中央。
爆炸声连成了一片。
火光冲天,弹片横飞,泥土被掀到了几十米的高空。
任何一个正常人站在旁边看到这种火力密度,都会觉得这片区域已经被犁了三遍,连蚂蚁都活不下来。
然而。
当硝烟散去的时候。
王铁军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些干尸还在走。
一具都没少。
“当!当!当当当!”
穿甲弹打在干尸身上发出的声音,像是铁锤砸在生铁板上。
火光一闪一闪的,王铁军看得清清楚楚,那些足以炸穿三层碉堡的弹头,撞在干尸灰黑色的表皮上,连一个白点都没留下。
弹头自己碎成了渣,碎片往四面八方飞射。
干尸连脚步都没停一下。
“报告指挥官!”通讯兵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四号阵地陷落!一营三连全军覆没!”
“五号阵地请求增援!装甲连撑不住了!”
王铁军猛地扭头,看向左翼方向。
三辆六十吨重的主战坦克正在拼命后退,履带卷着泥沙疯狂旋转。
但几十具干尸已经扑了上去。
它们那枯瘦的手指像是长了吸盘一样,牢牢扒住了坦克的炮塔。
下一秒,王铁军亲眼看到,十几具干尸合力,将一辆六十吨重的主战坦克硬生生掀了个底朝天。
坦克的特种钢装甲在干尸的指甲下,像是纸糊的一样被一条一条撕开。
里面传出了短暂的惨叫声,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顶住!”
王铁军从战壕里半站起来,嗓子已经完全嘶哑了,青筋暴跳,双眼通红。
“哪怕用人命填,也必须给老子顶住!后面就是三百万人的城市!谁敢后退一步,老子先崩了他!”
话是这么喊的,但王铁军自己心里清楚。
顶不住了。
从副陵崩塌到现在,四个小时。
投入兵力一万八千人,阵亡过半。
三个装甲营打光了两个半。
弹药消耗了全战区储备的百分之七十。
而那十万干尸,连一条胳膊都没被打断过。
王铁军缓缓蹲回战壕里,后背靠着冰冷的沙袋,仰头看着被炮火映红的天空。
他从胸口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他七岁的女儿在幼儿园门口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他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时,目光已经变得死寂。
“通讯兵。”
“到!”
“给总部发最后一封电报。”王铁军的声音异常平静,“就说,西部战区全体将士,誓与防线共存亡。请总部做好疏散城市平民的准备。”
通讯兵“啪嗒”一声,眼泪砸在了电报机上。
就在这时,一股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恐怖气息,从天空中倾泻而下。
王铁军猛地抬头。
在干尸方阵的最深处,一尊高达十米的漆黑棺椁正悬浮在半空。
棺椁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篆铭文,每一个字都在往外渗着黑色的浓稠液体。
那些液体滴落在地面上,泥土瞬间变成了焦黑色,寸草不生。
棺椁的缝隙里,一缕一缕的暗绿色尸毒正在往外溢。
仅仅是这些外溢的尸毒,就让方圆三百米内所有的军犬全部口吐白沫,四肢抽搐了两下,当场暴毙。
SSS级飞天夜叉。
两千年前被始皇帝镇压在地底的终极大恐怖,此刻正躺在那尊棺椁里,懒洋洋地释放着属于神级禁区的窒息威压。
王铁军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铁锈味在嘴里蔓延开来。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了掌心的肉里。
“这种怪物,人类真的有办法战胜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
干尸方阵的前锋已经推进到了最后一道战壕前方不到两百米的位置。
幽绿色的鬼火在黄沙中连成了一片,像是一片永远不会熄灭的磷火海洋。
王铁军深吸了一口混着硝烟和死气的空气,缓缓拉开了腰间手枪的保险。
他准备在最后时刻,把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
就在干尸前锋距离战壕不足一百米,第一排士兵已经绝望地端起刺刀准备进行最后的白刃战时。
王铁军的耳膜突然猛地一震。
他愣了一下。
不只是他,整个战壕里所有还活着的士兵,都在同一瞬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因为大地在抖。
不是炮弹爆炸引起的那种震动。
而是一种极其规律的、犹如巨人在狂奔时脚步踩踏大地的闷雷般的震颤。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轰隆轰隆!”
那声音从东方的地平线上传来,正在以一种让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疯狂逼近。
王铁军猛地举起望远镜,对准了声源方向。
镜片里,黑夜笼罩的戈壁荒漠尽头,一道高达几十米的沙尘长龙正在以摧枯拉朽的速度横扫而来。
沙尘龙卷的核心处,有一个黑色的影子。
战区的对空雷达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雷达兵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了出来,整个人都在发抖。
“报……报告指挥官!东方来袭目标检测中!速度……三马赫!不对,还在加速!三点五马赫!”
“它……它在地面上跑的!”
王铁军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进战壕里。
地面上?
三点五马赫?
什么东西能在地面上跑出三倍半的音速?
而此刻,那道裹挟着滔天沙尘的黑色闪电,距离战场已经不到二十公里。
沙尘龙卷的核心深处,传来了一个沧桑、威严且荒诞到了极点的老年烟嗓。
“区区十万老粽子,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违反生物降解的自然规律!”
“简直是对科学的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