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兀的轰鸣声撕裂战场。
连那些没有脑子、只靠极阴地气驱动的兵马俑干尸,都在同一瞬间停下了整齐划一的行军步伐。
十万具干尸的头颅,齐刷刷地转向了东方。
幽绿色的鬼火在漫天黄沙中同时闪烁了一下,像是十万盏被同一阵风吹歪的鬼灯。
战壕里,王铁军的望远镜死死锁在了东方地平线上。
镜片里的画面让他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一道沙尘龙卷正在以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快速度席卷而来。
那龙卷高达几十米,卷起的戈壁碎石和黄沙遮天蔽日,像是有一辆看不见的重型列车正贴着地皮全速碾过来。
战区的对空雷达再次尖叫起来。
雷达兵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在喊。
“速度突破四马赫!目标仍在地面!仍在加速!”
“什么东西能在地面上跑出四倍音速?!”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紧跟着雷达警报传来的,是一种让所有人都感到头皮炸裂的声音。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轰隆!”
那声音从沙尘龙卷的核心深处传出来,低沉、狂暴、充满了金属撞击的质感。
听起来就像是一台被拧到极限的V型双缸重型发动机在疯狂咆哮。
但所有在场的机械兵和装甲兵都听出了一个让他们三观碎裂的事实。
这声音太有规律了。
太有节奏了。
像是有个人在用嗓子模仿引擎声。
“不可能!”
王铁军的副官趴在战壕边缘,手里的狙击枪都忘了端,嘴唇哆嗦着,“这声音是人嘴里发出来的?谁他妈能用嘴跑出四马赫?!”
下一秒。
沙尘龙卷冲破了最后一道沙丘。
当那道黑影终于从漫天的黄沙中撕裂而出,完完整整地展现在十万干尸大军和战区所有将士面前时。
整个战场陷入了死寂。
绝对的、持续了整整五秒钟的死寂。
连炮弹的余火都像是被这股无形的震慑给掐灭了。
王铁军看清了那道黑影。
他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后使劲揉了揉自己布满血丝的眼睛,第三遍确认。
那是一辆摩托车。
一辆没有轮子的摩托车。
没有前轮,没有后轮,没有轮毂,没有排气管,没有仪表盘,没有刹车线,什么都没有。
就剩一个光秃秃的黑色铁架子。
而跨坐在这堆废铁上面的,是一个穿着明黄色道袍、戴着蛤蟆墨镜、脖子上挂着拇指粗钛合金金链子的肌肉老道。
那道袍紧得像是用保鲜膜裹上去的,下面的肌肉块随着动作在疯狂跳动,缝线处发出“嘶嘶”的哀鸣。
但这些都不是最离谱的。
最离谱的是这辆没有轮子的破铁架子能以四马赫的速度在戈壁滩上狂飙的原因。
因为那个老道士的两条腿。
那两条比工业液压柱还粗的大腿,正在地面上以肉眼完全无法捕捉的频率疯狂倒腾。
每倒腾一步,脚掌砸在戈壁滩上,大地就发出一声闷雷般的轰鸣。
每一个脚印之间的间距超过二十米。
每一个脚印都是一个深达半米的大坑。
他就这么生生靠着两只穿着老北京布鞋的脚,把一辆没有轮子的报废哈雷摩托车,蹬出了比高铁快十倍的速度。
王铁军手里的对讲机从指缝间滑落。
“啪叽”一声砸在泥地里,溅了他一裤腿的泥点子。
他完全没有感觉到。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幻觉。”
王铁军嘴唇蠕动着,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一定是老子临死前产生的走马灯。”
“谁家的道士骑一辆没有轮子的摩托车上前线啊?”
“用两条腿蹬的?”
“四马赫?”
他旁边的副官已经一屁股坐在了战壕的泥地里,狙击枪滑落到脚边他都没去捡。
副官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瞪着那道正在减速的黑影。
“指……指挥官,我好像也产生了跟您一样的走马灯。”
“而且画面一模一样。”
战壕里,几千名还活着的士兵全部维持着各种各样的姿势石化在了原地。
端着刺刀的没放下。
举着手雷的没扔出去。
正在换弹夹的手停在半空中,子弹从指缝间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
所有人的脖子都扭向了同一个方向,像是一群被聚光灯照到的鹿。
而在战场的另一边。
十万干尸组成的秦军方阵,也出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现象。
前排的几百具干尸在看到那辆没有轮子的铁架子摩托和上面那尊肌肉老道时,眼眶里的幽绿色鬼火同时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它们虽然没有智慧,但驱动它们的极阴地气本能地感知到了一股让它们浑身僵硬的气息。
那是纯阳。
浓烈到能把方圆百米内的阴气直接蒸干的极致纯阳。
半空中,那尊悬浮的十米漆黑棺椁里,一直懒洋洋躺着的飞天夜叉终于有了动静。
棺椁的缝隙里传出了一声疑惑的“嘶”声。
这声“嘶”里包含的信息量很大。
它在地下沉睡了整整两千年。
两千年前它见过骑马的。
骑大象的。
骑仙鹤的它没见过但听说过。
但骑一堆没有轮子的铁架子,靠两条腿蹬出超越飞鸟百倍速度的人类。
这超出了这只千年老粽子全部的认知范畴。
而此刻。
苏云跨在那辆快要被摩擦热融化的铁架子上,双腿的倒腾频率正在急速降低。
他在减速。
距离最后一道防线不到五百米了。
苏云微微仰起那颗顶着蛤蟆墨镜的大脑袋,目光越过墨镜的上沿,扫了一眼前方的战场。
防线后面趴着几千个满脸血污、眼神绝望的士兵。
防线前面站着十万具幽绿鬼火闪烁的干尸方阵。
天上飘着一尊往外渗黑水的巨大棺椁。
苏云嘴里的引擎声慢慢降了下来,从狂暴的高转速变成了低沉的怠速。
“轰隆……轰隆……轰隆……”
他装逼地抬起右手,用那根比胡萝卜还粗的食指,推了推正在往下滑的蛤蟆墨镜。
墨镜被推回鼻梁,镜片上倒映出前方黑压压的干尸大军。
苏云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属于“九叔血脉”的专业冷笑。
他体内的系统人设引擎锁定了他的面部表情和语气,让他在这一刻看起来就像是一位准备给学生做实验示范的资深物理教授。
淡定、从容、胸有成竹。
而且充满了一种对“封建迷信产物”的专业嫌弃。
苏云开口了。
那把低沉的老年烟嗓在漫天黄沙中响起,沧桑、威严,且一本正经到了让人想吐血的程度。
“嗯,目测前方有十万具左右的生物降解不完全体。”
“这个密度不算大,属于常规清扫范围内。”
“不过在开始清扫作业之前……”
苏云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辆铁架子。
他的双脚还在以较低的频率蹬着地面,每一脚下去地面就多一个坑。
那根本不是脚在蹬地。
那是两台失控的打桩机在疯狂作业。
苏云板着那张满是横肉的脸,认真地自言自语了一句。
“老夫得先把这辆法器停好。”
“毕竟,交通安全意识是每一个现代修道者的基本素养。”
话音落下。
苏云那两条腿猛地绷紧。
小腿上的肌肉在一瞬间暴涨到了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程度,青筋像蟒蛇一样在皮肤下蹿动。
他的双脚同时抬起。
脚后跟对准了飞速后退的戈壁地面。
体内万倍极道纯阳气血,在这一刻全部涌入了他的下半身。
苏云那把沧桑的烟嗓,在呼啸的狂风中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
“刹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