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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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母亲,她说您出差前商量好了,猫长期肾病,生活质量低,自愿放弃治疗。”
“病历给我。”
安乐原因写着:高龄重病,食欲废绝,主人无力继续照护,申请安乐。
申请人:季禾。
关系:主人。
签名栏里歪歪扭扭写着我的名字。
“这不是我签的。”
赵医生一愣:“您母亲说,是您提前授权,她代为送医。”
“我人在外地,并不知情。”
我翻出七天前复查报告。
同一家医院,同一个系统:精神状态尚可,食欲可,建议继续药物控制,暂不建议安乐。
我把手机转向他:“七天前你们不建议安乐,七天后我妈说它活不下去,你们就信了?”
“宠物情况变化快,家属描述它不吃不喝......”
“你们给我打电话了吗?系统里有我的号码吗?”
他不说话。
“你们知道登记主人是我,知道它长期在你们医院看病,知道七天前它还不符合安乐建议,可你们没联系我,就凭一个不是主人的人签字,把它安乐了?”
前台小声说:“阿姨说联系不上您,而且她是您母亲......”
又是母亲。
好像这两个字可以打开我所有的门,拿走我所有的东西,替我决定所有生死。
“我要看监控。”
赵医生脸色变了:“涉及其他客户隐私。”
“保存多久?”
“一般十五天。”
我把病历、同意书、缴费单铺在前台拍照。
保留好证据,我抱起骨灰盒。
赵医生拦我:“您母亲也是为了减轻猫的痛苦......”
我停住:“团子七天前还在吃饭,还会蹭我的手,它不是病死的,不是自然走的,也不是我放弃的。”
“它是被你们在没有核验主人的情况下,打针杀死的。”
外面下雨。
我把骨灰盒塞进外套里,怕它淋湿。
周行赶到我家时,我坐在地板上。
团子的猫窝还空着,骨灰盒放在它平时睡的位置,旁边是小鱼玩具。
周行蹲下:“禾禾,我知道你难受,但那毕竟是你妈,她方法不对,出发点也是担心你弟媳和孩子。”
“现在团子已经走了,你闹大也改变不了结果,为了猫把亲妈和医院都告了,外人怎么看你?”
我抬头:“外人怎么看,比团子怎么死的重要?”
“你别钻牛角尖,以后我们也要结婚,你不能一直这么极端。”
“极端?”
“你现在谁劝都听不进去。”
我看着他。
他曾摸着团子的头说:“它老了,我们以后一起照顾它。”
原来前提是它不制造麻烦。
我问他:“如果他们未经我同意处理掉的不是猫,是我的房子、存款、工作,你也会说那毕竟是我妈吗?”
他移开眼:“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说不出来。
我打开门:“你回去吧,我不想听任何人劝我算了。”
他脸色沉下来:“你别后悔。”
门关上后,我新建证据目录:十年疫苗体检记录、七天前复查报告、安乐同意书、缴费记录、小区监控、门铃音频、家庭群记录、通话录音。
然后我拨通律师电话:“我想咨询一起宠物被他人冒签安乐的案件。”
“冒签人和您什么关系?”
我看着骨灰盒:“我妈。”
律师提醒:“如果你怀疑签名不是本人签署,原件非常重要,先别让医院销毁、替换或补填任何材料。”
我放大医院拍回的照片。
同意书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本人确认已充分了解安乐后果,自愿放弃后续治疗。字迹歪斜,笔画发虚,不像我,更不像我妈。
前台说过:“您母亲说,这是您提前签好的授权。”
可我出差前,家里只有病历和药盒,没有任何授权书。
宋遥这时发来消息:“你妈那天不是一个人来的。”
截图里,小区大堂监控显示:我妈抱着航空箱,季明跟在旁边,手里拿着文件袋。文件袋半开,露出一角白纸,上面隐约两个字:季禾。
我想起出差前一天,季明在饭桌上问:“姐,你签名是不是一直都这么连?”
当时我以为他随口问。
现在才明白,他们连我的名字都提前练过。
宋遥又发语音:“物业说,你妈跟他们讲你已经签好同意书,让他们陪她上去接猫,季明还说你工作忙,没空管,让他们别耽误。”
不是我妈一个人。
季明也在。
那份签着我名字的同意书,很可能在他们进我家前就准备好了。
我给医院前台发消息:“请立即封存团子就诊当天全部原始病历、安乐同意书、监控视频和缴费记录,明天我的律师会正式联系你们。”
几分钟后赵医生打电话。我按录音接通。
他语气温和很多:“季小姐,我们开会讨论了,可能存在沟通误会,您母亲毕竟带了您的签字材料......”
“什么签字材料?”
“就是......授权同意。”
“原件在你们医院?”
“这个要查一下。”
“别查丢了。”
他压低声音:“您没必要闹这么大,猫已经火化了,后面我们可以适当补偿。”
“团子送到医院时是什么状态?昏迷?无法进食?你们做血检了吗?做基础评估了吗?联系登记主人了吗?”
电话里只剩沉默。
我确定,他们什么都没做。
“赵医生,明天见。”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告你们,还有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