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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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完完整视频再说话吧,妈妈明显有预谋。”
  “弟弟也在?一开始怎么都说只有妈妈?”
  “七天前不建议安乐,七天后就给打针,这医院太离谱了。”
  宠物医院的账号也被冲了。
  院长终于坐不住,约我和许曼面谈。
  会议室里,院长、赵医生、医院法务都在。
  院长开口先道歉:“季小姐,这件事我们确实有流程不完善的地方。我们愿意承担一定赔偿。”
  许曼翻开文件:“流程不完善具体指什么?没有核验主人身份?没有联系登记电话?没有做安乐前医学评估?还是接受非主人提交的疑似冒签文件?”
  对面没人说话。
  我看着赵医生:“团子送来时,到底是什么状态?”
  赵医生避开我视线:“当时猫比较紧张,年纪也大......”
  “监控。”
  院长脸色微僵。
  许曼说:“如果贵方拒绝提供,我们会在诉讼中申请调取,并同步向监管部门投诉。”
  僵持十几分钟后,院长终于让人调出视频。
  屏幕亮起。
  画面里,团子被装在航空箱里,爪子扒着门缝,眼睛睁得很大。
  它很害怕。
  但它清醒。
  不是他们口中的“意识模煳、濒死痛苦”。
  陈秀兰站在诊室里,满脸不耐烦:“快点吧,我女儿回来就麻烦了。”
  我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视频里,一个年轻助理低声问:“赵医生,系统登记主人不是这个阿姨,要不要给主人打电话确认一下?”
  赵医生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我看见上面有我的名字和手机号。
  他只说:“家属都签了,别多事,后面还有预约。”
  那一瞬间,会议室安静到能听见空调声。
  我盯着屏幕。
  团子在航空箱里叫了一声。
  很轻。
  像在喊我。
  我眼泪终于掉下来。
  许曼的声音冷下来:“请封存这段视频原件。”
  院长脸色惨白:“季小姐,我们真的没有恶意......”
  我抬头看他:“你们少打的不是一通电话。”
  我看向屏幕里那只扒着箱门的猫。
  “是它的一条命。”
  这段监控没有公开完整版。
  许曼建议保留作为诉讼证据,只截取不涉及他人的关键文字说明。可即便如此,监管部门已经介入。
  医院停了赵医生的诊疗工作,公开发布致歉声明,承认在宠物安乐流程中存在身份核验和病情评估严重疏漏。
  声明发出后,季明的电话打爆了我的手机。
  我拉黑一个,他换一个号码。
  最后我接了。
  他噼头盖脸就是一句:“季禾,你是不是疯了?悦悦爸妈看到新闻了,说婚礼要推迟!”
  我很平静:“哦。”
  “哦?”他气笑了,“你为了只猫毁我婚礼,你还有没有良心?”
  “毁你婚礼的人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要不是你发到网上,悦悦家怎么会知道?”
  “所以你们做的事,只要没人知道,就不算?”
  季明吼:“猫能跟孩子比吗?悦悦肚子里是人命!”
  我握着手机,忽然很想笑。
  “你们毁掉我的家人时,问过我吗?”
  他咬牙:“猫算什么家人?”
  我看着桌上团子的照片。
  “那你也不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随即是更刺耳的骂声。
  我挂断,拉黑。
  下午,林悦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姐姐,对不起。我一直以为阿姨只是把猫送走,我不知道是安乐,也不知道你不同意。”
  我看了很久,没有回。
  她是不是完全无辜,已经不重要。
  晚上,我妈来了我家楼下。
  她没能上来,因为我已经取消了她所有门禁权限。
  她在小区门口给我打电话,哭得声音发抖。
  “禾禾,妈错了。你撤诉吧,行不行?你弟婚礼不能黄啊。”
  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个模煳的人影。
  “团子死的时候,你想过我不能没有它吗?”
  她哽住。
  “妈给你赔钱,妈给你道歉,你要怎么样都行。”
  “我要你承担你该承担的责任。”
  她忽然又急了:“可人总比猫重要啊!”
  我轻声说:“在你心里,儿子比女儿重要,孙子比女儿重要,面子比女儿重要。你只是从来没把我当人。”
  电话那头,只剩她压抑的哭声。
  我挂断电话。
  这一次,我没有下楼。
  调解是在一个阴天。
  陈秀兰、季建国、季明都来了。
  我坐在许曼旁边,面前放着证据目录。
  骨灰盒没有带来,我不想让团子再出现在他们面前。
  调解员看完材料,神色也很复杂。
  陈秀兰一进来就哭:“禾禾,妈真的知道错了。妈那天就是一时煳涂,怕悦悦和孩子出事......”
  许曼抬头:“陈女士,根据目前证据,您在季小姐出差前已经联系过宠物医院咨询安乐流程,并在明知季小姐反对的情况下,携带航空箱和相关材料进入其住所。这不是一时煳涂。”
  陈秀兰的哭声卡住。
  我看向她。
  “你提前问过医院?”
  她眼神躲闪。
  许曼把一份通话记录复印件推过去。
  宠物医院前台手机里留有陈秀兰前一天的咨询记录。
  她问:“我女儿的猫老了,她舍不得,我这个当妈的能不能签字?”
  前台回复:“带宠物资料和身份证过来,医生评估后看情况。”
  陈秀兰低下头。
  调解员问她:“如果重新来一次,你还会这么做吗?”
  陈秀兰哭声一顿。
  她没有立刻回答。
  季建国碰了碰她胳膊,她才慌忙说:“不会了,肯定不会了。”
  可季明在旁边低声嘟囔:“早知道直接扔远点,哪有这么多事。”
  会议室瞬间安静。
  我看向陈秀兰。
  她第一反应不是斥责季明,而是小声说:“你闭嘴。”
  那一刻,我终于确定。
  他们后悔的,从来不是团子死了。
  是事情没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