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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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明坐不住了:“就算我妈做得不对,也是为了家里!我姐非要闹到所有人都知道,悦悦家现在要退婚,她满意了?”
调解员皱眉:“请你不要打断。”
季明红着眼瞪我:“你从小就这样,什么都要计较。爸妈让你帮我一点怎么了?我是你亲弟!”
我看着他。
“帮你交大学学费,是一点。”
“给你婚房首付转二十万,是一点。”
“给你婚礼订金垫钱,也是一点。”
季建国脸色一变:“季禾,这些家里的事别拿出来说。”
“为什么不能说?”我问,“你们拿亲情要求我闭嘴的时候,怎么不说这是家里的事?”
陈秀兰哭着抓住桌沿:“禾禾,妈给你跪下行不行?你别告了。你弟要是因为这事结不成婚,他以后怎么办?”
我看着她。
这就是她的后悔。
不是后悔伤害团子,不是后悔伤害我。
只是后悔影响了季明。
“妈。”我平静开口,“从团子被带走到现在,你没有一次问我,它走的时候害不害怕。”
陈秀兰嘴唇颤了颤。
“你也没有问我,那天回家看到空猫窝是什么感觉。”
她哭得更厉害。
我继续说:“你所有诉求,全部围绕季明的婚礼。”
季建国终于忍不住拍桌:“够了!你妈都这样低头了,你还要她怎么样?你真把你妈告了,以后就别进这个家门!”
会议室里一静。
这句话我从小听到大。
小时候我怕。
怕没有家,怕被丢下,怕自己真的成了没人要的那个。
可是现在,我忽然发现,那道门早就不是我的家了。
团子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我点头:“好。”
季建国愣住。
我说:“以后不进。”
陈秀兰勐地抬头:“禾禾!”
“调解我不同意。”我看向调解员,“我接受法律程序,不接受家庭和解。”
调解失败。
案子继续推进。
宠物医院的态度最先软下来。
监管介入后,他们主动提出赔偿、公开道歉、完善安乐审核流程,赵医生停职接受处理。
陈秀兰和季明也承担了相应民事赔偿。
金钱弥补不了已经发生的悲剧。
我收到第一笔转账时,盯着银行短信看了很久。
团子不会因为这些钱回来。
宋遥问我:“你要不要把钱捐给流浪动物救助?”
我想了想:“一部分捐。一部分留着。”
她说有些意外。
我说:“团子看病花的钱,买药花的钱,都是我一笔一笔挣来的。赔偿也是他们该付的代价。我要留下一部分,提醒自己,不是所有伤害都能被‘算了’抹平。”
宋遥抱了抱我。
周行是在舆论彻底反转后联系我的。
他发了很长一段消息。
说他那天只是担心我,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
说他看到医院监控文字后也很难受。
说如果我愿意,他可以陪我重新开始。
我看完,只回了四个字:
“不必了。”
他又发:“我们真的就这样结束?”
我没有再回。
有些人,不是走散的。
是关键时刻,他选择站在了岸上,看你沉下去。林悦和季明的婚礼最终推迟。
准确来说,是林悦娘家提出重新考虑。
这件事还是宋遥从共同好友那里听来的。
林悦母亲在季家当面说:“你们连亲女儿养了十年的猫都能瞒着她处理,还能伪造她同意。以后我女儿在你们家坐月子,跟你们意见不合,你们是不是也能替她决定?”
陈秀兰哭着解释:“那怎么一样?悦悦肚子里是我们季家的孩子。”
这句话一出口,场面更难看。
林悦娘家当天就把人带走了。
季明给我发过几条短信。
“你满意了吧?”
“我婚事黄了,你高兴了?”
“你以后有事别求我。”
我没有回复。
后来他换号码打来,我接起,只听他说:“姐,我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我说:“你想到过宋遥中午会来。”
他唿吸一滞。
“你想到过我不会同意。”
他沉默。
“你想到过要快点处理,不然我回来会麻烦。”
他终于恼羞成怒:“那又怎么样?不就是一只猫吗?你非要为了它毁掉所有人?”
“不是我毁的。”我说,“是你们以为,我的东西可以随便拿,我的痛可以不算,我的不同意可以无效。”
他没再说话。
我挂断后,把这个号码也拉黑。
春天来之前,我搬了家。
旧房子里到处都是团子的影子。
每次开门,我都会下意识说:“我回来了。”
屋里没有回应。
搬家那天,宋遥来帮我打包。
她拿起那个旧猫窝,犹豫地看我:“这个......”
我走过去,摸了摸边缘被团子抓毛的布。
“带走。”
药盒、玩具、食盆,我都带走了。
不是因为我走不出来。
而是团子存在过。
它不该被任何人像垃圾一样清空。
新家不大,阳台朝南。
我把团子的照片放在窗边,旁边是它的小鱼玩具和骨灰盒。
每天回家,我还是会说:“团子,我回来了。”
一开始说完就哭。
后来能安静地坐一会儿。
生活并没有因为维权就立刻痊愈。
听见猫叫会心慌,路过宠物医院会绕路。
许曼告诉我,失去重要陪伴产生创伤反应,是正常的。
一个雨夜下班,我在楼下垃圾桶旁捡到浑身湿透、虚弱发抖的三花幼猫。
那一幕让我想起当年捡到团子的冬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