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洗漱完走进餐厅的时候,里德尔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袍,头发整齐地梳向脑后,露出棱角分明的面容。
  晨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他的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正端着咖啡杯,翻阅一份《预言家日报》,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没有说话
  西弗勒斯走到昨天坐的那个位置,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还是那么重,但他今天没有费太大力气,也许是因为睡了一夜好觉,身体没有那么僵硬了。
  米皮立刻出现了,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餐盘。
  “小主人早安!”米皮的眼睛还是水汪汪的,但这次不是因为哭泣,而是因为兴奋,“米皮给小主人做了燕麦粥、煎蛋、培根、烤面包、南瓜汁——小主人想先吃哪个?”
  西弗勒斯看着满满一桌子的食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在蜘蛛尾巷,早餐只是一碗稀粥,有时候连粥都没有。这么多食物摆在他面前,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一样一样吃。”里德尔的声音从报纸后面传来,不紧不慢的。
  西弗勒斯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燕麦粥。粥里加了蜂蜜和切碎的坚果,甜丝丝的,带着奶香。他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然后停不下来。
  米皮在旁边看着,感动得差点又要哭出来。
  “小主人喜欢米皮的粥!米皮太高兴了!”
  西弗勒斯被它的情绪感染,有些窘迫。
  里德尔放下报纸,端起咖啡杯,目光落在西弗勒斯身上。
  男孩吃得很快,但很安静。叉子和盘子碰撞的声音几乎没有,咀嚼的声音也轻得听不见。这是长期生活在暴力环境中的孩子才会有的习惯——吃饭要快,但不能发出声音,否则会引来麻烦。
  里德尔没有说什么,只是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咖啡。
  早餐进行到一半,西弗勒斯的速度慢了下来。他吃了大半碗粥、一个煎蛋、两片培根、半块烤面包,胃里已经撑得有些发胀。他放下叉子,犹豫了一下,问:“我可以留着这些吗?中午再吃?”
  里德尔放下咖啡杯,看着他。
  “不用留,”他说,“中午会有新的。你吃多少算多少,剩下的米皮会处理。”
  西弗勒斯皱了皱眉,显然觉得“剩下的会被处理掉”是一件很浪费的事情。但他没有反驳,只是把盘子轻轻推开,端起南瓜汁喝了一口。
  里德尔看着他喝完南瓜汁,放下杯子,然后开口了。
  “西弗勒斯,”他的语气不轻不重,像是在聊天气,“我想问你一些问题。”
  西弗勒斯的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杯子的把手。他低下头,黑色的刘海遮住了眼睛。
  “什么问题?”
  “关于你的父母。”
  西弗勒斯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里德尔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餐厅里只有壁炉火焰的噼啪声和窗外孔雀偶尔的叫声。
  过了一会儿,西弗勒斯抬起头,黑色的眼睛平静得不像一个九岁的孩子。
  “你想知道什么?”他问。
  “你恨他们吗?”
  西弗勒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桌上的盘子,好像在思考什么。
  “不恨。”他最终说。
  “为什么?”
  “恨一个人需要力气,”西弗勒斯说,“我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恨他们。”
  里德尔微微挑眉。这个回答比他想象中更成熟——不,不是成熟,是冷静。一种近乎淡漠的冷静。
  “那你对他们是……”里德尔斟酌了一下用词,“什么感觉?”
  西弗勒斯想了想。
  “托比亚——我父亲,”他说,直呼其名,不带任何感情,“他喝醉了打我,醒了我做饭给他。他不工作,不养家,只是一个……失败的人。”
  “失败的人?”
  “他恨魔法,恨我母亲,恨我,”西弗勒斯说,“但他最恨的是他自己。他只是把恨发泄在别人身上。”
  里德尔沉默了一瞬。这个九岁的男孩对人性有着比他想象的更深刻的理解。
  “你母亲呢?”
  西弗勒斯的手指在杯把上摩挲了一下。
  “她……”他停顿了一下,“我不知道。”
  “不知道?”
  “她不爱我,”西弗勒斯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她也不恨我。她只是……不存在。她坐在那里,看着我被打,一句话都不说。她不保护我,也不伤害我。她什么都不是。”
  里德尔看着男孩的脸。那张瘦削的、苍白的、过早失去童真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刻的、让人心酸的冷酷。
  “你知道她以前是什么人吗?”里德尔问。
  西弗勒斯摇了摇头。里德尔昨天晚上说了一些,但是他还是不明白。
  ”里德尔说,声音平静,“普林斯家族的最后一位族长继承人。普林斯家族是欧洲最古老的魔药世家之一,他们的魔药配方流传了上千年,财富数不胜数。你的曾曾祖父曾为魔法部的十二位部长调配过长生不老药,你的祖母是国际魔药协会的第一位女性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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