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西弗勒斯比平时起得更早。
米皮来叫他的时候,他已经洗漱完毕,穿好了衣服,坐在床边看里德尔的魔药笔记。昨夜他抄写到深夜,把“魔药本质”那一章完整地抄了下来,还反复读了三遍。梦里全是药材和坩埚,心脏跳的比平时快。
“小主人起得真早!”米皮惊讶地说。
“睡不着。”西弗勒斯合上笔记,站起来。
早餐在魔药教室旁边的休息室解决。里德尔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依然是咖啡和预言家日报。西弗勒斯发现他似乎有早餐看报的习惯。
西弗勒斯坐下,快速吃完早餐。今天他吃得比前两天更急,勺子碰着碗沿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放下碗的时候,发现里德尔正从报纸上方看着他。
“你很兴奋。”里德尔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西弗勒斯想否认,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确实兴奋。昨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生死水的配方——缬草根、艾草、瞌睡豆、标准配料,熬煮时顺时针搅拌七圈,逆时针搅拌五圈,最后加入瞌睡豆汁,文火熬煮七分钟。他在脑海里把步骤过了十几遍,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走吧。”里德尔放下报纸,站起来。
西弗勒斯跟在他身后,走进那间让他心跳加速的魔药教室。
晨光从穹顶侧面的高窗斜射进来,照在黑石板工作台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泽。书架上的书脊在光线下呈现出不同的颜色——深红、墨绿、藏蓝、漆黑,像是某种神秘的语言在无声地诉说。储物架上的瓶瓶罐罐也醒了,有些在微微发光,有些在轻轻震动,像是活的一样。
西弗勒斯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材香气——薄荷、薰衣草、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甜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雨后泥土一样的味道。
“今天上午继续理论,”里德尔走到工作台前,“关于药材的相互作用。”
西弗勒斯拿出笔记本和羽毛笔,在台前坐下。他的笔记本已经写满了十几页,字迹工整,重点用红色墨水标注,空白处画了药材的草图。里德尔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但眼神中有一丝满意。
“昨天我们讲了魔药的本质是转化,”里德尔说,“今天讲转化的条件。药材与药材之间的相互作用,取决于三个因素——药性、温度和魔力。”
他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厚厚的手稿,翻到某一页,放在西弗勒斯面前。手稿上画着一种西弗勒斯没见过的药材,形状像是一颗心脏,颜色是深紫色的,表面布满了细小的绒毛。
“这是心棘果,”里德尔说,“极其罕见,也极其危险。它的汁液能让人在三十秒内心脏骤停,但稀释到一定程度后,却是强效强心剂的主要原料。”
“毒药和良药的区别在于剂量。”西弗勒斯说。
“不完全是,”里德尔微微点头继续说,“还在于配合。心棘果单独使用是剧毒,但和月长石粉、独角兽角粉混合后,毒性会被中和,只留下强心的效果。这就是药性的相生相克。”
西弗勒斯飞快地记录着。羽毛笔尖在羊皮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每一个字都写得认真而用力。
里德尔继续讲。他讲药性——温热寒凉、干燥湿润、活跃稳定。他讲温度——沸点、熔点、分解点,每一种药材在不同温度下的变化。他讲魔力——魔力如何引导药性,如何催化反应,如何在药材之间建立“对话”。里德尔的声音低沉有磁性。
西弗勒斯听得入神。这些知识像是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系统的框架。以前他只知道“怎么做”,现在他开始理解“为什么”。
“好了,”里德尔合上手稿,“理论够了。下午实践。”
西弗勒斯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
“下午熬什么?”他问。
“疥疮药水。”
西弗勒斯愣了一下。不是生死水?他有些失望,但没有表现出来。
“疥疮药水太简单了,”他忍不住说了一句。
“简单?”里德尔挑眉,“你觉得你昨天那锅失败的疥疮药水算成功吗?”
西弗勒斯低下头。昨天他确实搞砸了——豪猪刺加得太早,药水变成了浑浊的绿色。
“基本功不扎实,配再复杂的药水也会失败,”里德尔说,“疥疮药水是最基础的魔药之一,但它包含了魔药制作的所有基本要素——药材处理、温度控制、搅拌手法、顺序把握。如果你能把疥疮药水做到完美,你才有资格碰生死水。”
西弗勒斯咬了咬嘴唇,然后点头,是他骄傲自大了。
“我明白了。”
“很好。下午两点,这里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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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弗勒斯整个中午都没有休息。
他在休息室里反复背诵疥疮药水的配方和步骤。
他在脑海中模拟了十几遍,每一个动作都想象得清清楚楚。切荨麻——垂直下刀,力度均匀。磨蛇牙——顺时针,颗粒不能太细也不能太粗。筛月长石粉——两遍,去除杂质。搅拌——力度适中,速度均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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