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挪出会议室的。
双腿像两截不听使唤的木头,机械地往前迈,皮靴碾过冰冷的石板,发出嗒、嗒、嗒的闷响,每一声都敲在她空得发疼的胸腔里。
她的身体在走,呼吸在动,脉搏在跳,可灵魂被钉死在了那间地下室 —— 钉在空白得刺目的银幕上,困在遮天蔽日的蘑菇云里,缠在那块刻着 “一岁” 的冰冷石碑上,再也抽不出来。
她走了,她的骄傲、她的信仰、她这辈子奉为真理的一切,都留在了那里。
走廊长得像没有尽头,壁烛的火光在石墙上疯狂跳动,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条被抽掉骨头的黑蛇,蔫蔫地拖在脚后。
那影子单薄、空洞、毫无生气,没有她平日里昂首挺胸的跋扈,没有纯血贵族的矜傲,没有食死徒的戾气,只剩一片被彻底掏空的虚无。
她活了三十多年,从未正眼看过自己的影子。今天她看了,只觉得陌生 —— 那不是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那是一个信仰碎了一地的空壳。
鲁道夫斯跟在她身后半步,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下巴微扬,维持着莱斯特兰奇家族刻入骨髓的贵族步态。从小被教导的仪态,不会因为几段麻瓜影像就崩塌。
可他的眼睛,彻底变了。从前那双眼睛里,是 “我是纯血,我无需向任何人低头” 的冷傲与漠然;现在,只剩被核弹碾碎后的怔忡,像一潭被砸破的冰,底下藏着他从不外露的、彻骨的清醒。
拉巴斯坦走在最后,脚步虚浮。他天生脑子简单,不爱读书,不爱思考,一生唯一的乐趣就是杀戮。不是恨,不是忠诚,只是单纯的快感 ——
魔杖一挥,生命消逝,他的心跳就会疯狂加速,那是他证明自己活着的唯一方式。杀一个,活一分;杀十个,活十分。可现在,他的心跳停了。
不是停止跳动,是被 “三十五亿” 这个数字死死摁住,僵在了原地。他杀过的人,几十、几百、几千,他记不清,也不在乎。可三十五亿 —— 这个数字大到他混沌的脑子根本装不下。
他一辈子、十辈子、一百辈子,不眠不休地杀,也碰不到这个数字的零头。他引以为傲的杀戮,他赖以生存的意义,在麻瓜的武器面前,渺小得像一粒灰尘。
三人像三尊没有灵魂的石像,沉默地走进庄园门厅。家养小精灵米皮躬身行礼,细声细气地指引幻影移形点,没有一个人搭理。空气沉得像灌了铅,米皮不敢多留,悄无声息地退走。
贝拉特里克斯僵在门厅中央,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直到掐出血丝,才找回一丝微弱的知觉。“回家。”
她开口,声音完全不属于自己。不是她往日里尖锐、亢奋、像碎玻璃划过水晶的嗓音,不是她对黑魔王狂热的效忠,不是她对麻瓜暴戾的嘲讽 —— 那声音平得像死水,平得像那块空白的银幕,平得像核弹炸过之后,万物俱寂的荒芜。
鲁道夫斯抬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跟上。拉巴斯坦亦步亦趋,像一只丢了魂的傀儡。
绿光一闪,三人落在莱斯特兰奇庄园。这座灰石砌成的庄园阴冷、硬气,没有马尔福庄园的精致华丽,像一只蹲在山坡上的苍鹰,闭着眼,却露着锋利的爪牙。贝拉特里克斯穿过走廊,一步一步走上楼梯,走进卧室,砰地关上了门。
她没有锁。整个庄园,没有活人敢进她的房间。从前是怕她的暴戾,现在是怕她这副碎了的样子。
她走到窗前,指尖按在冰冷的玻璃上。凉意刺骨,和散会时她触碰的桌面一模一样 —— 凉、滑、没有温度,像死人的皮肤。窗外是她的花园,野草疯长,荆棘丛生,枯树歪斜。
她从不让人打理,在她眼里,只有荒蛮是真的,只有纯血是真的,只有黑魔王是真的。修剪整齐的美好都是假的,麻瓜、混血、温情,全是假的。
可今天她才知道,麻瓜的武器,是真的。麻瓜的强大,是真的。她一辈子的信仰,是假的。
她坐在梳妆台前,指尖抚过冰冷的镜面。镜子里的女人,面色惨白,猩红的唇膏晕开了边角,黑色的指甲油剥落得斑驳狼狈,一头精心打理的卷发乱蓬蓬地散在肩头,眼底是掩不住的红血丝与疲惫。陌生得让她自己都认不出来。
这不是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她应该是永远昂首挺胸,永远带着睥睨众生的傲慢,永远握着魔杖,指尖永远沾着麻瓜的血,永远为黑魔王燃烧着狂热的火焰。而不是现在这样,像个被抽走了脊梁的丧家之犬,连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东西,都被证明是个笑话。
她猛地抬手,狠狠扫过梳妆台。瓶瓶罐罐的魔药、镶着宝石的梳子、纯金的首饰,噼里啪啦摔了一地,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可就算摔碎了满室的精致,也拼不回她碎了一地的信仰。
她收回手,盯着自己的指甲 —— 那块黑色指甲油剥落了一角,露出底下粉白的甲盖,刺眼又狼狈。那是她纯血骄傲的标志,是她暴戾的象征,此刻剥落,像极了她被狠狠砸碎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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