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第一个星期六,晨雾还没散尽,裹着微凉的霜气漫进里德尔庄园。
西弗勒斯推开餐厅门时,里德尔已经坐在了长桌主位,一如往常。面前的黑咖啡冒着淡淡的热气,预言家日报平铺在桌面,指尖轻叩书页的节奏沉稳而规律。
周遭一切都按着既定的轨迹,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可西弗勒斯只是扫了一眼,便敏锐地捕捉到了异样。
里德尔的咖啡杯旁,赫然多了一只白瓷杯,杯身温热,里面盛着加了牛奶的红茶。
里德尔从不爱喝红茶,他只喝不加糖不加奶的黑咖啡,醇厚苦涩,从无例外。
这杯茶,是给他的。
西弗勒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却没多问,只是安静地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拿起银勺舀了一口燕麦粥。粥品温香软糯,是米皮特意熬制的适口温度,他慢慢吃着,心绪却莫名因那杯温热的红茶,轻轻晃了一下。
不多时,一阵羽翼扑棱的声音从窗外传来,一只褐色带斑的猫头鹰撞开窗户,落在餐桌上。
它比卢修斯那只雪白的猫头鹰小上一圈,模样看着有些笨拙,歪着头看向西弗勒斯,脚上牢牢绑着一封深绿色的信封,银色蜡封印着马尔福家族的龙头纹章,龙首昂首吐焰,矜贵又张扬。
是卢修斯的信。
西弗勒斯伸手解下信封,指尖拂过烫硬的蜡封,缓缓展开羊皮纸。
卢修斯的字迹带着马尔福家特有的工整花体,墨迹深浅不一,多处字母连笔,还有几处划掉重写的痕迹,看得出来,写信时心绪急切,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少爷做派,满是迫不及待分享的热忱。
“西弗勒斯:
霍格沃茨的十一月,冷得不像话。湖面结了一层薄冰,平日里总晃悠的巨乌贼彻底缩在水里,连个影子都瞧不见。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壁炉整日烧得旺盛,可石板地面透着刺骨的凉气,顺着脚底往骨头缝里钻,裹着袍子都挡不住。
我的室友克拉布,打呼噜的声音比壁炉里的木柴爆裂声还响,震得我整夜合不上眼。他说天冷鼻子不通气才会这样,我直接回他鼻子不通别连累旁人,他愣了好半天,压根没听出我话里的嫌弃,转头又鼾声震天。
我严重怀疑,他的脑子被霍格沃茨的寒风冻僵了,转不动弯。
魔药课不出意外,我依旧是全班第一。斯拉格霍恩捧着我熬的生死水,连声夸赞完美,我没贪功,直接说不是我自己的功劳,是朋友悉心教导的。他追着问是哪位朋友,我直白告诉他,是普林斯家族现任家主。
老头当场就惊住了,眼睛瞪得像点亮的灯泡,激动地喊着梅林的胡子,念叨着失传的魔药世家。他非要我带你见他,我说你要明年才入学,他拍着胸脯说他愿意等。
他当然该等,谁不想亲眼见见普林斯家的魔药天才?也就你,整日躲着不见人,谁都不想见。
飞行课越来越遭罪,冬日寒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骑在扫帚上没一会儿,耳朵就冻得通红,又烫又疼。
纳西莎让我戴耳套保暖,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马尔福家的人,怎么能戴那种笨拙又难看的东西?她半点不让着我,冷着脸说那你就活该冻着。
她现在说话的语气,又冷又硬,一针见血,跟你如出一辙,我甚至怀疑你偷偷给她寄了什么毒舌教程。
她却说这是自学成才,我没忍住笑出了声,她一脸不解问我笑什么,我只说她说得对,她还一脸理所应当的样子。
雷古勒斯去哑炮工厂实习满一个月了。他瘦了一大圈,皮肤也晒黑了,原本纤细的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不是学会新咒语的欣喜,是踏踏实实做了事,找到了自身价值的通透光亮。他跟着哑炮工友一起搬砖、扫地、擦拭机器,从不摆布莱克家少爷的架子。有位五十多岁的哑炮工友,手指关节肿得老高,干活却比谁都麻利,雷古勒斯虚心请教,对方说自己练了三十年。
雷古勒斯问自己练三十年是不是也能这样,对方笑着说他年轻,好好练会更出色。雷古勒斯郑重地道了谢,还请对方喝了黄油啤酒,老人喝得满足,却不肯多喝,说年纪大了,喝多了睡不着。
西弗勒斯,你说人老了,真的会睡不着吗?我爷爷还活着的时候,也总整夜睡不着,说一闭眼就会想年轻时候的事,做过的、没做的、做错的,桩桩件件缠在心头,彻夜难眠。
我一点都不想变老,不想变成整夜辗转难眠的样子。
你还记得吗?你曾跟我说,我不是不会笑,只是不想笑,误以为不笑才配得上马尔福的高贵。
可真正的高贵,是该笑时笑,不该笑时沉稳。我对着镜子偷偷练了,试着扯起嘴角,可那笑容难看极了,僵硬又刻意,完全是刻意训练出来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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