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西弗勒斯是被冷醒的。
  昨晚的窗没关好,窗缝漏进的风像细针,轻轻扎在脸颊上,带着冬日的清冽,把他从浅眠里拽了出来。
  天还蒙着一层灰蓝,屋内的壁炉只剩一点暗红余烬,微弱得像快要熄灭的星子,连暖意都吝啬施舍。
  他躺着没动,睫毛轻颤,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今天是什么日子。记忆像被风吹开的纸页,去年平安夜的画面猝不及防涌了上来:
  蜘蛛尾巷那间阴冷潮湿的厨房,他蜷缩在角落,用一本缺页的破魔药书挡着穿堂风,浑身冻得发僵。托比亚醉酒后的骂声、摔碎酒瓶的刺耳声响,还有艾琳坐在窗边的沉默剪影,就是他整个圣诞的全部。没有礼物,没有热饭,没有一句温柔的话语,甚至没有一丝暖意,只有挥之不去的冰冷与荒芜。
  可今年不一样。
  他躺在里德尔庄园柔软的床上,盖着厚实温暖的被子,身边是熟悉的壁炉,楼下会有米皮准备的热饭,床尾盘着熟睡的纳吉尼,还有那个会默默护着他的里德尔。这份安稳,是他从前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
  心底忽然泛起一丝慌乱——他应该送点什么的。不是忘记了,是真的不懂。在蜘蛛尾巷的那些年,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表达心意,该怎么送出一份属于“家人”的礼物。他习惯了沉默,习惯了不抱有期待,却从未学过如何回馈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
  床尾的纳吉尼睡得格外安稳,墨绿色的鳞片在微光里泛着温润的暗光泽,像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墨玉,尾巴轻轻搭在自己身上,没有丝毫平日的灵动,只剩慵懒。
  西弗勒斯轻手轻脚下床,动作放得极轻,连呼吸都放缓,生怕吵醒她——这是他如今在意的人,哪怕只是一条蛇,他也不愿惊扰她的安稳。
  他站在窗前,望着天边那一线极淡的光,像铅笔在灰蓝的纸上轻轻划了一道,微弱却坚定,一点点驱散着夜色的寒凉。心底的茫然愈发浓重,他不知道该给里德尔送什么,里德尔什么都有,权势、财富、力量,他能给出的,似乎都太过微薄,太过廉价。
  “小人类。”
  纳吉尼刚睡醒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像砂纸轻轻摩擦,打破了屋内的静谧。
  西弗勒斯回头,语气放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你醒了。”
  “你把我吵醒了。”纳吉尼慢悠悠地抬起头,金色的竖瞳还带着未睡醒的惺忪,却没有半分生气,尾巴尖轻轻扫了扫床沿。
  “对不起。”西弗勒斯诚恳道歉,他向来嘴硬,却唯独对纳吉尼,容易卸下所有防备。
  “没关系。”纳吉尼滑下床,慢悠悠地爬到他脚边,“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站在这里看什么?”
  “平安夜。”西弗勒斯轻声回答,目光又落回窗外。
  “平安夜是什么?”纳吉尼歪了歪头,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她不懂人类的节日,只知道跟着里德尔和西弗勒斯,日子就很安稳。
  “圣诞节前一天。”
  “圣诞节是什么?”
  “送礼物的日子。”西弗勒斯的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他连一份礼物都准备不好。
  听到“礼物”两个字,纳吉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金色的竖瞳里闪过细碎的光,语气笃定得很:“礼物?谁送我?”
  “不知道。”西弗勒斯如实回答,心底却悄悄记下——下次,他也要给纳吉尼准备一份礼物。
  “主人会送我。”纳吉尼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语气里满是骄傲,“去年送了,前年也送,大前年也送,每年都送。”
  西弗勒斯微微挑眉,心底泛起一丝好奇:“送你什么?”
  “老鼠。”纳吉尼的语气里满是满足,连蛇信子都轻轻吐了吐,“活的,大的,肥的,最好吃了。”
  西弗勒斯沉默了。他忽然觉得,纳吉尼的快乐很简单,一份合心意的食物,就足以让她满足。而他,连一份简单的心意,都不知道该如何送出。
  他又望向窗外,天光渐渐变化,从灰蓝慢慢晕成淡粉,再变成温暖的橘红,最后,一缕金色的阳光冲破云层,洒在花园里,落在喷泉的水珠上,折射出细碎的光,也落在白孔雀蓬松的羽毛上,像落了一层柔软的暖雪,整个庄园都变得温柔起来。
  纳吉尼察觉到他的低落,慢慢盘在他的脚边,脑袋轻轻搁在他的鞋上,鳞片的微凉透过鞋面传来,带着一丝无声的安抚。
  “你给主人准备礼物了吗?”纳吉尼轻声问,语气里没有丝毫催促,只有纯粹的好奇。
  西弗勒斯的指尖微微蜷缩,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没有。”
  “为什么?”
  “不知道送什么。”他坦诚地说,眼底的茫然藏不住,“他什么都有,我能送的,他都不缺。”
  “你送他药啊。”纳吉尼想都没想就开口,语气理所当然,“你熬的药,他喝了有用,比什么都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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