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月底的霍格沃茨,早已浸在融融的春末暖意里。
  黑湖岸边的垂柳抽出了嫩得发亮的新芽,枝条垂在粼粼的水面上,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
  城堡庭院里的晚樱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随着穿堂风飘过长廊,连藏在城堡地下的斯莱特林宿舍,都能从通风口嗅到一缕淡淡的、清甜的樱香。
  宿舍早已熄了灯,厚重的石墙隔绝了城堡里的所有声响,室友平稳的呼吸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此起彼伏,唯有靠窗的那张床铺,墨绿色的丝绒床帘拉得严严实实,缝隙里漏出一丝极淡的银蓝色微光,被床帘牢牢锁在方寸之间。
  西弗勒斯盘腿坐在床榻上,后背抵着冰冷的石墙,指尖紧紧攥着那枚银框双面镜。
  他提前在床帘内布下了三层静音咒与反窥探咒,确保一丝声音、一丝魔力波动都不会外泄,不会惊扰到熟睡的室友,更不会暴露这场深夜对话。
  距离那场维克斯家族密室的深夜探险,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月。
  后一个半月里,他白日要应付霍格沃茨繁重的课业,夜晚溜去有求必应屋,从零开始打磨伊索尔德的魔药功底与魔咒技巧。
  从药材称量的毫厘偏差,到挥杖动作的分毫不差,每一个细节都要他亲自盯着、亲自纠正,往往等伊索尔德结束训练,他还要整理次日的教学大纲、核对维克斯古籍里的基础教学内容,常常忙到天际泛起鱼肚白,才能回宿舍小憩不到两个时辰。
  日复一日的高强度透支,早已在他身上留下了无法遮掩的痕迹。
  眼下的青黑浓重得盖不住,原本就清瘦的脸颊又削下去一圈,下颌线锋利得近乎凌厉,往日里清亮锐利的黑眸,总是覆着一层散不去的倦意,连握着魔杖的指尖,都时常因睡眠不足而微微发颤。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咬着牙硬撑着,不肯在双面镜对话里向里德尔展露半分脆弱,更不肯吐露半个字关于收下追随者的事。
  他总想着,等伊索尔德能独当一面,等他把维克斯的遗产彻底盘活,等他真正做出点成绩来,再风风光光地告诉里德尔 ——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羽翼下的孩子了,他也能靠自己的力量,撑起一片天地。
  只是他不知道,他越是刻意遮掩,落在里德尔眼里,就越是让人心头发紧。
  前一个月里,里德尔就从日渐缩短的对话时长、他藏不住的疲惫里,察觉到了不对劲,却按捺着性子,给了他足够的时间主动坦白。
  可这一等,又是半个月,半个月里,他的疲惫只增不减,半点要开口的意思都没有,里德尔终于再也忍不下去了。
  双面镜的银蓝色光晕里,里德尔的身影缓缓清晰。
  他坐在里德尔庄园书房的雕花椅上,一身深紫色的丝绸长袍,黑色的发丝柔顺地垂在颊边,烛火在他身后摇曳,衬得他面容矜贵依旧。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沉沉地凝着镜对面的少年,没有往日里温和的笑意,只有化不开的担忧。
  西弗勒斯看着镜面里的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强行压下眼底的倦意,摆出平日里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声音带着刻意压出来的平稳。
  语速却快得近乎敷衍:“庄园里普林斯事,我已经按你说的让瑟兰处理了,魔药材料也清点入库了,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明早还有魔药课的随堂测试,要再看会儿书。”
  他说着,指尖已经碰到了双面镜的边缘,和过去一个半月里的每一次对话一样,只想匆匆结束这场通讯,生怕多待一秒,就会被里德尔看穿他眼底的疲惫,戳穿他藏了许久的秘密。
  可这一次,里德尔没有像往常一样温声应允,更没有顺着他的话结束对话。
  “西弗。”
  里德尔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了他想要合上镜面的动作。
  西弗勒斯的手猛地顿在半空中,心脏骤然漏了一拍,一股被看穿的慌乱瞬间从心底窜上来,席卷了四肢百骸。
  他强装镇定地收回手,重新看向镜面,眉峰微微蹙起,语气带着刻意的冷淡与疏离,试图用尖刺掩盖心底的慌乱:“怎么?还有别的吩咐?”
  他刻意板起脸,摆出了平日里对外人那副冷硬刻薄的模样,可微微绷紧的肩线,下意识躲闪的眼神,还有微微泛红的耳尖,早已暴露了他的心虚。
  里德尔看着他这副故作镇定、浑身竖起尖刺的模样,心底又是无奈,又是酸涩,还有一股压不住的心疼。
  他忍了一个月,等了半个月,看着他一天天瘦下去,看着他眼底的倦意一天比一天重,看着他连跟自己说几句话的时间都要挤出来,每次都慌慌张张地想挂断双面镜,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闷又疼。
  他不是要逼问,不是要掌控,只是看着他的小家伙独自扛着所有疲惫,明明累得快要撑不住,却还要在他面前强装无事,他再也忍不下去了。
  “我不问庄园的事。” 里德尔缓缓开口,目光始终牢牢锁在他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地透过双面镜,落在西弗勒斯耳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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