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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军心里憋屈,一宿没睡好,第二天一上班就给许大民打电话,电话拨通,竟然不知该说什么,假装信号不好,除了“喂喂”就是“唵唵”。
许大民知道许大军的脾气,担心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刚要问,许大军就开口了:“咱爸挺好的,你那边怎么样?”
“我很好,今天中秋节,我们放一天假……红霞的店开起来了吗?”
“还没呢,说是要把手艺练妥实再说。”
“她是不是没钱开?”
“武子那天要给她两千,她不要,我也攒了点儿,那天我要给她,她也不要,非要练好手艺再说。她的脾气你也知道,干啥像啥,讲究。”
“我大侄儿可爱吧?”
一听这话,许大军兴奋起来:“太可爱了!你说我就纳了闷了,他怎么长得像我呢,我也没……哦,这个不能瞎说,反正顺子不随他爸爸。”
许大民开玩笑说:“那应该就是你的种儿吧?”
许大军吓了一跳:“哎呦,这个可不敢瞎说。”
“我估计我也快回城了,国家有政策,估计下了文件,我们就能走了。”许大民转话道。
“我听说流程跟以前一样……”
“好好表现,拿指标也不难,现在也不像以前有那么多条条杠杠了。”
“那就快了。家里你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我听说魏武不走正道儿。”
“他挺好的呀,经常来看咱爸,拿着酒拿着鱼的,关心着呢。街坊们都说他是咱老许家的孩子,你别听别人胡咧咧……那个田娜你们还联系吗?”
“她……”许大民的心一沉,随口道,“联系着。”
“好,等你回来,让咱爸去她家提亲,你俩结婚,抓紧时间给咱爸生个大胖孙子。”
“那还远着。那天咱爸来信,说冯六月不提离婚这事儿了,要跟你正儿八经过日子,你可以跟她再生一个嘛。”
“那不行,现在计划生育了,一对夫妻只让有一个孩子。”
“这你就不懂了,计划生育文件有了,还没正式实施不是?你抓紧时间不就结了。”
站在一旁的赵大红插话道:“对呀大军,抓紧时间生个自己的儿子,要不可真亏了。”
许大军挂断电话,心虚地问:“我的事儿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赵大红笑着摇了摇手:“唉,你呀……这么跟你说吧,你和六月,还有魏文的事儿啊,除了你们院儿几个耳背的老太太,没有几个不知道的。”
“他大爷的,周建国这张臭嘴。”
“这不是周建国走了吗,我又给你安排了一个徒弟,明天上班。”
“谁?”
“安建新,你们院儿的,也是你的老朋友。”
“他不是在搪瓷厂的吗?”
“搪瓷厂早就倒闭了。你想想,南方盆儿钵儿的那么多花样,价格又便宜……”
“可倒是。哎,老赵,我听说南方的澡堂花样更多……”许大军故作淫荡地加重语气,“花样儿,你的,明白?”
“我比你明白,色鬼你。”
“我就知道你要往歪处想。我哪是这个意思?我是提醒你,咱这澡堂早晚……”
“乌鸦嘴!大军,你还别在这儿跟我打镲,你不就是盼着澡堂早一天倒闭呢嘛,你也好拉你的粉刷队,是不是?”
“这事儿我还真没放下。”
安建新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说,刘大爷在路上摔倒了,中风,得做手术,刘大妈没钱,让他来找许大军。
许大军冲赵大红摊了摊手说:“你看,这又遇上事儿了。”
“你从大上个月你就预支工资,你说你哪来这么多事儿?都像你这样,澡堂干脆改福利院得了,你当院长,胸前挂个牌子,许大善人。”
“我又跑不了,赶紧的吧,中风手术可拖不得。”
许福祥在厨房炒菜,许红霞吹着口哨往饭桌上摆菜。
收音机在播送国务院关于广开门路,搞活经济,解决城镇就业问题的新闻,说到“今后必须着重开辟在集体经济和个体经济中的就业渠道”时,许红霞对许福祥说:“您听见了吧?国家支持个体经济。”许福祥随口道:“我也支持。”“哟,听您这口气,这事儿还是您和国务院一起商量决定的呗。”
许红霞笑了。
许福祥跟着许红霞笑:“那没错呀,国家支持老百姓参政议政。”
许大军和冯六月牵着手进门。
冯六月挽挽袖口,走进厨房。
许红霞问许大军:“顺子呢?”
“吃饱奶睡了。”
“文哥也睡了?”
“没呢,在写东西,说是小说呢,不让别人看。”
许福祥从厨房出来,对许大军说:“我不让魏文来,是因为他不是咱家人。今天中秋节,团圆节,外人不能来。”
许红霞撇嘴道:“老封建。”
许福祥瞪着许红霞:“怎么,你愿意让他来呀?”
许红霞撇嘴道:“我是说顺子呢,他是我侄儿。”
许福祥嘘一声,指了指厨房里的冯六月。
许红霞吐个舌头:“也是,顺子不是我亲侄儿。”
“我不是讲究这个。”
“您啰嗦啥呀。”
许福祥不理许红霞了,对许大军说:“大军,那天我说我不要你了,这事儿做得有点过,你认错了就好。”
许红霞接口道:“哎哟,您做错了,我大哥认错,这都什么呀。”
许大军的脸红了:“爸,您没错。”
“这事儿不提了,以后好好的。你不乐意我插手你的事儿,我就不插手了,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好了。”
“我有数,爸。”
冯六月端着两盘菜走出厨房,问许红霞:“最近忙不?”
“还行。”
“你和小那……”
许红霞不耐烦地打断了冯六月:“您甭打听我的事儿,您呀,管好您自己就好。”
冯六月把菜放到饭桌上,不敢接话。
许红霞瞥一眼许大军:“愣着干嘛,招呼你老婆坐下呀。”
许大军给冯六月拖过一个凳子:“六月,坐。”
冯六月看一眼许红霞:“红霞,你坐……”
许红霞摆摆手,拉过许福祥:“爸,您坐老位置,哥,你也坐老位置……嫂子,这边的凳子是你的。”
许大军指着一个凳子:“这儿空着一个。”
“那是我二哥的。”
“你二哥不在……”
外面传来敲门声。
许大军走到门口,把门打开——魏文坐在轮椅上,笑容可掬地看着许福祥:“许叔,节日快乐!”
许福祥阴着的脸换了一副笑模样:“文子,快进来,快进来。”
魏文摇着轮椅进门。
许红霞皱眉瞅着冯六月:“我说,你没长眼呀,你该推着文哥进来的。”
冯六月要去推魏文的轮椅,许大军抢先一步,推着魏文坐到饭桌旁。
魏文指指那个空位:“我这么坐着,不礼貌,我坐那儿吧。”
许大军搀着魏文坐到了那个空位上。
许红霞不满地瞪着魏文:“你干嘛?”
魏文刚要说话,许红霞哼一声,对许福祥说:“我大哥傻,你也傻,是不是?”
许福祥边用眼神示意许红霞别发火边说:“咱不计较这个……”
许红霞大吼一声:“我计较!”
魏文茫然地问:“咋了,红霞?”
“没咋,那是我二哥的位置。”
许大军嬉皮笑脸地接口道:“你二哥支援边疆去了,文哥代替他坐那儿,还显得咱家思想觉悟高是不是?”
许红霞猛踹一脚饭桌,扭身出门。
许红霞坐在石桌边抹眼泪,冯六月走过来,站住,看着许红霞,欲言又止。
许红霞擦一把眼泪:“姐,我真不是针对你。”
“红霞,我知道你讨厌魏文,可是……红霞,我真的没有法子了。你看看他现在这个样子,我能扔了他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见不得我哥那个太监样儿。你看看他,伺候魏文是不是跟太监伺候皇上一模一样。”
“他那是看出来魏文挺尴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