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辞的下颌线瞬间绷紧了。
  他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眼底,终于撕裂出一道夹杂着慌乱与戾气的口子。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是极力克制后的温柔。
  “知夏,我知道你在气我失约,又带苏晚去了三亚。”
  “我承认,那件事是我考虑不周。”
  “我只是看她被前夫逼得太紧,带她去避避风头。”
  “现在我已经把她安顿在别处,以后绝不会让她再出现在你面前。”
  江砚辞向前迈了一步 。
  “我们回家,好不好?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答应你。”
  他放低了姿态,像是个包容妻子无理取闹的深情丈夫。
  “补偿?”
  我扯了扯嘴角,觉得无比荒谬。
  “江砚辞,你到现在都觉得,我是在跟你闹脾气,是在要补偿吗?”
  我看着他手腕上那些杂乱无章的红线,轻嗤一声。
  “苏晚只是个导火索。”
  “你这几年对她的纵容、偏爱,对感情的不忠诚才是真正恶心我的东西。”
  “你的爱,太廉价了。”
  江砚辞脸色一白。
  见劝不动我,低头看向躲在我身后的辰辰。
  “辰辰,跟爸爸回家。”
  “爸爸给你买最限量版的战舰模型,带你去迪士尼,好不好?”
  他蹲下身,朝辰辰伸出双手。
  可辰辰却像躲避瘟疫一样,死死抱住陆祈年的大腿。
  “我不要你!你是坏爸爸!”
  “祈年叔叔给我买过模型了,祈年叔叔还会陪我拼!”
  “我只要祈年叔叔当我的爸爸!”
  这几句话,像几把尖刀,狠狠捅进江砚辞的心窝。
  他引以为傲的情绪稳定,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亲生的儿子,眼里满是受伤和震惊。
  血缘,竟然抵不过短短几十天的陪伴。
  “陆祈年,我们进屋。”
  我没有再多看江砚辞一眼,掏出钥匙开门。
  门在江砚辞面前“砰”地一声关上。
  我背靠着门板,听着门外长久的死寂。
  我以为像江砚辞这种把尊严看得比命还重的男人。
  被亲生儿子这样羞辱,肯定会立刻拂袖而去。
  可第二天清早,我推开门。
  却看到江砚辞竟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那身风衣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上甚至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那个有着严重洁癖、衣服上沾一滴水都要立刻换掉的江医生。
  竟然在我家门外席地坐了一夜。
  看到我出来,江砚辞立刻扶着墙站了起来。
  由于双腿麻木,他身子晃了一下,显得有些狼狈。
  但他立刻稳住,将手里一直捂在胸前保温的纸袋递了过来。
  “知夏,你最爱吃的蟹黄包,我一早去排队买的。”
  他声音沙哑,眼神却固执地盯着我。
  我看着那份蟹黄包,心里毫无波澜。
  以前我为了给他买一家老字号的生煎,能在冬天的冷风里排两个小时的队。
  换来的只是他一句冷冰冰的“味道太重,拿走”。
  现在他把蟹黄包捧到我面前,我只觉得讽刺。
  “我早就不爱吃了。”
  我连手都没抬,径直越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