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军长锐利的眼神盯着面前的年轻人。
膝盖受伤,依旧站地笔直,腰杆直挺,面上平静无波,一双眼带着坚定无疑。
“杨林,关于你的处置,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全听组织安排。”
声音清脆有力。
朱军长站起身,拍拍他的肩。
“没收你在林氏所有资产,房产过几天就会被拍卖。”
钱财本就是身外之物,他从不在意这些。
只是他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朱军长捕捉到了。
“怎么了?”
“烨城荣华居,床头柜里的东西全部由别人所赠,与林氏没有一点关系,我想拿回来。”
朱军长眉头蹙了一下,对着身后人摆摆手。
那人离开。
朱军长看着他额头生出细汗,膝盖打颤,抿着嘴,极力忍耐的人。
眼底生出欣赏。
医生给杨林推出轮椅坐上。
杨林坐地笔直,目视前方,等最后的宣判。
“你爸妈已入狱,10年后出来,你虽从未参与林氏的事,但也享受权利金钱带来的便利,不处罚你属实过不去。”
“我接受。”
“鉴于你往日的表现和陆野的证明,组织的调查,决定不开除你的军籍。”
杨林紧绷的肌肉,松了松。
“职位从少校降到少尉,不再参与重要任务,随我回驻地当文书。”
重重呼出一口气,神情放松。
只要还在军中,他就有报效祖国,证明自己的机会。
这是他最好的归宿。
朱军长没放过他的任何表情,站起身,“密密有话和你说。”
朱密进来。
杨林的脊背再次挺直。
眉心微皱。
朱密看了他一眼,随意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徐徐开口。
“我从小没有妈妈,少时爸爸在外执行任务,爷爷奶奶怕我出意外,每天把我拦在家练书法钢琴,隔壁乔阿姨的儿子,3岁,爸爸就牺牲了,他理解那种孤独,从12岁读初中到高中,他每天晚上回来,不是给我带我漫画书,就是各种小玩意,周末他会骑着自行车带我走遍大院的所有街道,那时我6岁,他16岁。”
杨林眉心舒展开,听她继续说。
“我7岁,爸爸回来,8岁时,爸爸娶了乔阿姨,他成了我的哥哥,进了军校读书,21岁时他谈了女朋友,全家人都高兴,我说不喜欢他和别的女孩子在一起,从那以后,他就再没谈过女朋友。”
“我18岁读军医,他28岁已是驻地最年轻的中校,那年我鼓起勇气表白,他说我还太小很多事不明白,再等等,一等就是5年,他外出勤务,5年后满身伤痕回来,我说嫁给他,这次他没拒绝。”
“他说很早喜欢我,等我20年,主动和爸爸坦白多年的心意,乔阿姨说本就是没有血缘关系,她支持,爸爸顾虑很多,年龄差距大,我还太年轻,这事传出去不好听,乔阿姨说,他们离婚。”
“他们离婚了,我们还未公开身份,他在抢险救灾时,牺牲了,半年后,乔阿姨离世。”
说到这。
朱密停下了,看着杨林。
“你和他很像,对军队眷恋,为爱人着想,为祖国愿意抛下一切,就是没他帅,也没他好。”
杨林眯了眯眼睛。
朱军长的继子沈世阳,他知道,常年霸榜军事功勋的兵王,不论心智还是能力,超群绝伦。
只是没想到他与自己的妹妹还有这层关系。
难怪,朱密每次看他时,总是出神。
朱军长也是如此。
“他们走后,我爸爸很后悔当年的决定,所以他才会舍下老脸留住你,他不是留你,是留他。”
“上个月爸爸查出肝癌晚期,没有多少时间,唯一就是放不下我,他想我有个归宿。”
朱密站起身,对着杨林敬礼。
“杨林,我请你帮我演出戏,尽尽孝心。”
杨林抬眸,直盯着她。
“怎么演?”
“你不需要和我订婚,我们也不做什么协议,就是住在我们家,帮我一起照顾他,他走后,你走你的路,我也有我的归宿。”
弯下腰,鞠了一躬。
“如果你顾虑你的女朋友,我会向她解释。”
杨林沉默,没答话。
她那么热心肠。
听到这么悲伤的故事。
他不愿意,她得求他愿意。
但他还是有担心。
“你放心,我不会对你产生任何情感,这世上他不在就是不在了,没有人能取代他,即使再像,也不是。”
杨林蹙着眉心,看着朱密仰起的头颅,泪水顺着她瘦瘦的下巴,滴落在地。
她的话,他信。
年少遇见那么惊艳的人,怎么还会再看上别人。
在她心里,众人皆是尔尔。
握紧拳头。
点头答应。
—
第二天。
杨林搬回驻地宿舍,在驻地做康复训练。
夜晚,他看着烨城的月亮,又大又圆。
洛城的也是如此。
她会过得很好。
她身边有那么多爱她的家人。
没人会让她受委屈。
跟着他,才是最苦的。
半个月后。
他脱离轮椅。
一个月后。
他脱离拐杖。
搬进朱家大院。
朱密带他走进一个房间。
“你住在客房,你的东西,在这。”
杨林看着床边的保险箱。
打开。
里面是一块手表,一盘腰带,一个修好的手机,还有一些女士化妆品,一套针线皱巴的男士睡衣。
朱密,“是她送的吧?”
“是的。”
“我也有。”朱密,“要看看吗?”
“可以吗?”
朱密点头,先走了出去。
房间内,不是粉色,也不是灰色,而是喜庆的大红色。
“这是我们当初准备的婚房。”
桌上摆着敞开的戒指,各色饰品,项链耳坠应有尽有。
还有很多儿童玩具。
蹦跳的小青蛙,拨浪鼓,捏捏乐,艾莎,娃娃......
一套西装,一套婚纱,两套军装。
所有的物品,一尘不染。
可见主人多爱护。
杨林抬头看着床头那张巨大的海报。
两人都穿着军装合照。
传闻沈世阳不会笑,这张却是发自内心的笑。
还有一张,两人举着无名指的戒指。
那时他们的眼里都是对未来的向往。
世事难料。
明明满目的红,却是说不出的悲怆。
杨林垂眸的余光,看到她手指上不知何时多了戒指。
从那以后。
杨林发现,只要不在军中,朱密手上的戒指就没摘下。
不论是做饭,还是在医院。
朱军长每天往返医院。
打进口生物制剂。
初开始还好。
慢慢人消瘦下来。
医生说,撑不过一月时。
朱密和朱军长的脸上都没有悲伤。
那一刻,杨林了解朱密所说的归宿是什么。
晚上,他找到朱密。
“或许我们可以做兄妹,当亲人互相照顾。”
朱密头都没回。
“我只做他一人的妹妹。”
—
杨林住进朱军长家。
整个驻地传开。
杨林准备吃绝户,娶朱密。
这事传到陆野的耳中。
他没和任何人说,他觉得这事有点蹊跷。
杨林不是朝三暮四的人。
朱密也不像是喜欢他的人。
朱密的哥哥沈世阳,他有接触,那个神一样却英年早逝的男人。
沈世林曾说过一句话,他印象深刻。
“爱她,才是我这辈子最拿得出手的事。”
陆贝贝一直忙着店里的事。
今晚抽空过来看敬一。
前面的陈锋和周蒙没注意到她过来。
陶醉在他们的话题中。
“杨林和朱密住在一起了,他们订婚是迟早的事。”
陆贝贝停下脚步。
脑中只有一句话。
“他要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