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谢家……”陆皇后沉默片刻,指尖轻轻划过杯沿,发出细微的声响。
  “太子妃的父亲苏文渊为当朝首辅,门生故吏遍布朝堂,谢昭训是已故太傅的老来女,谢家是清流文臣领袖……”
  “老大很会选人。”
  萧叙宸听了没什么反应,冷声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别说谢太傅已死,就是他还活着,也不代表朝中清流真会听他的。”
  “行了,你既然心中已有成算,我就不多说了。”陆皇后挥挥手,她这个儿子也确实不用她担心,只有一点,“若是你心里有一分喜欢江氏那个姑娘,你自己就多想想。”
  “你知道的,万一她真成了靶子,下场不会好。”
  萧叙宸端起面前的茶,杯沿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中的神色。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母后放心,江氏无辜,儿子会护她平安的。”
  ***
  按照大燕的朝律,过年要休朝至大年十五,十六那日才开始这一年的第一次朝会,因此这一段时间太子殿下不怎么忙,当然也有更多的时间来后院。
  “小主,太子殿下今日本来准备去柳良媛那里,可半路被余良媛的人叫过去了。”这天,江澹宁又在小茶房熬制枇杷膏时,云袖就跑进来颇为高兴地说道。
  枇杷膏的效果极好,太子服用了几日咳嗽就全好了,昨日太子过来说这几日皇上也开始咳嗽了,他想把这枇杷膏给皇上试试。
  江澹宁肯定不能拒绝,也不能把用剩下的献给皇上,所以她只能重新熬一次。
  “那柳良媛怕是气得不轻。”江澹宁一边用长柄银勺慢慢搅动砂锅里的膏液,一边听着云袖的话,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淡笑:“这两个可都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相较于东宫后院里的其他几位妃妾,这两人的定力还是不够。
  “是呢,听说柳良媛砸了不少东西。”
  “那她也拿余婉儿没办法,谁叫她的肚子不争气呢。”余婉儿有孩子,现在太子自然会更在意她一些。
  其实江澹宁隐隐觉得余婉儿这一胎很难生下来,至于原因嘛……看现在的形势,皇上的病很严重,能不能撑过这一年都不一定,若是撑不过那余婉儿这一胎就很有可能是太子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这意义不同,后院的人岂能没有动作。
  “把川贝粉给我。”
  待枇杷膏熬好,江澹宁用小瓷罐仔细分装,一共得了八罐。她留了两罐备用,余下的六罐用锦盒装好,让云栖送去前殿给殿下。
  萧叙宸收到东西后先找来了自己信任的钱太医,给皇上的东西需要确认没问题后才能送过去。
  钱太医仔细查验了那几罐枇杷膏,又亲口尝了少许,捻须沉吟片刻,方对太子萧叙宸拱手道:“殿下,此膏所用皆是润肺止咳的寻常药材,配方平和,制法也妥当。”
  “枇杷叶、枇杷花性微凉,能清肺止咳,川贝化痰,黄糖调和,于冬日燥咳确有益处。陛下近日咳喘,痰热未清,用此膏应能舒缓。”
  “好,孤知道了。”这一点萧叙宸是不怀疑的,他想问的是另一个问题:“这枇杷膏和父皇现在所用的药相冲吗?”
  钱太医也是负责皇上病的太医之一,对皇上所用的药材都是了解的,他略一思索,谨慎道:“陛下目前所用汤药重在温补肺气、固本培元,与此膏的清润之性并不相悖。只是……陛下龙体尊贵,任何进用之物都需慎之又慎。”
  “若殿下欲将此膏呈予陛下,老臣建议先请陛下身边的内侍试过,再由陛下少量服用,观其效验为宜。”钱太医是太子的人,他此生的荣华富贵都和太子挂钩,自然是不希望太子出现问题。
  萧叙宸颔首:“孤知道了,有劳钱太医。”他让苏含光收好枇杷膏,又赏了钱太医,这才起身前往宫中。
  到了皇帝寝宫外,萧叙宸正遇上刚出来的太医院院判孙太医。孙太医年逾古稀,须发皆白,神色却透着疲惫凝重,见到太子连忙行礼。
  “孙院判,父皇今日龙体如何?”萧叙宸关切地问。
  孙太医压低声音:“回殿下,陛下昨夜咳得厉害,几乎未曾安枕,晨起用了半碗清粥便又咳起来……痰中……似又见了些血丝。”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殿下,陛下这病根深蒂固,全靠汤药和参茸吊着精神,但久咳伤肺,长此以往,恐非吉兆啊。”
  萧叙宸听完眼里忧虑加深了一些,他想了一下道:“孙院判忙吗?若是不忙随孤一起进去看看父皇。”
  孙院判:“微臣听太子殿下的。”
  进入寝殿,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皇帝半靠在龙榻上,身上盖着明黄锦被,面色蜡黄,眼眶深陷,正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见是太子,面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宸儿来了……”声音虚弱沙哑,说完便是一阵压抑的咳嗽。
  才一两个月,皇帝的病情就又加重了不少。
  萧叙宸忙上前几步,在榻边躬身:“儿臣给父皇请安。”
  “父皇这几日感觉好些了吗?”
  “老样子。”皇帝摆摆手,又是一阵轻咳,才勉强平复呼吸:“咳……都是旧疾了,天气冷就更难捱些……你今日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儿臣听闻父皇咳喘又重了,心中不安。”萧叙宸示意苏含光呈上锦盒,“前几日儿臣也有些咳嗽,东宫一位良媛用家传古方熬了些枇杷膏,儿臣服用后效果甚好,咳嗽已止。今日特意带了些来,想让父皇试试。”
  他打开锦盒,取出其中一罐,又补充道:“儿臣已经让太医查验过,所用皆是平和润肺之物。孙院判也在,可再为父皇掌掌眼。”
  孙太医上前接过瓷罐,开盖细闻,又用银匙挑出少许观察色泽,尝了尝味道,方才回禀:“陛下,此膏确如太子殿下所言,用料精当,熬制得法,于陛下目前咳痰不爽之症,或有缓解之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