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夫人突然相邀,绝不可能只是叙旧这么简单。
“余贵嫔不必紧张。”陈照晚靠在软榻上,手边放着一只鎏金手炉,神态慵懒,“本宫今日请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相比在东宫时居住的秋水居,未央宫则要大太多,需要的人手也多。
除了江澹宁从秋水居带来的人以外,内务府那边还给她拨了二十个人过来,十五个宫女,五个太监。
这些人江澹宁自然不会信任,就把人安排在了外院,负责一些粗使洒扫的工作,重要的事情还是由云栖、云袖、阿悦和冯顺负责。
“往后这未央宫的人会越来越多,人多眼杂,本宫需要你们盯得仔细一些。”
经过一年多的相处,江澹宁对这几个人是足够信任的,有他们在,自己也能轻松一些。
“娘娘放心,奴才一定盯紧他们。”冯顺立马道,他无数次觉得自己很幸运,能遇到娘娘这个主子,他自然会好好珍惜这一切。
云栖也跟着点头:“娘娘待我们恩重如山,奴婢们定当尽心竭力,不让那些别有用心之人有可乘之机。”
江澹宁微微颔首,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语气柔和了几分:“本宫自是信得过你们的。只是往后这未央宫人来人往,你们几个既要当差,也要注意自身安危。有什么事,及时来回禀,切莫擅自做主。”
“是。”四人齐声应道。
江澹宁这才摆摆手:“都去忙吧。”
“娘娘,奴才有事禀报。”冯顺没有立马离开,弯着腰说道。
“说吧。”
“娘娘,余贵嫔去了永福宫。”
江澹宁听后有些意外,真是想不到第一个有动作的居然是陈照晚。
“本宫知道了,不用管太多,让她们闹去吧。”看这次谁又能成为赢家。
而且齐充仪也不像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余婉儿从永福宫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十一月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她却没有任何感觉,只是慢慢走着,任由冷风灌进领口。
一想到刚刚陈夫人说的话,余婉儿心里的恨意就越来越深,恨不得马上冲进齐充仪宫里杀了她。
害她孩子的人竟然是齐充仪。
贴身宫女碧枝跟在身后,几次欲言又止。她看着自家小主的脸色,心里直打鼓。
碧枝知道自家小主在想什么,可这件事一看就是陈夫人故意的,为的就是让她家小主去对付齐充仪。
“我知道陈夫人是故意的。”回到雅兰堂,余婉儿的情绪也稳定了不少,“但就算如此,我也不可能放过齐充仪。”
她的孩子没能平安降生,齐充仪的孩子也别想安安稳稳地出来享受生活。
长春宫的主位是谢清漪,齐妙住的地方是长春宫的东侧殿,对此,齐妙是比较满意的。
相对于其他几个主位娘娘,谢清漪为人有点清高,根本不屑和她这个宫女出身的充仪打交道,所以齐妙在长春宫住得颇为自在。
“小主,您让奴婢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碧枝把屋子里的其他宫人都打发出去,低声道。
“没被人发现吧?”齐充仪神色平静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暗道:“孩子,你可不要怪娘亲。”
马上就十二月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也要九个多月了,她必须要做准备。
齐充仪知道皇后一直盯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所以她必须做好准备,在一个皇后想不到的日子让孩子出生。
这可是陛下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
“小主放心,奴婢很仔细,没有人发现。”
后宫人人都耍着自己的小心思,端看谁能撑到最后。
后宫的情况暗卫第一时间就禀报了萧叙宸,他听后没什么反应,挥挥手让墨绝下去。
就让她们去斗吧,反正后宫这个地方是不可能安宁下来的。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大燕下了承平二十四年的第一场雪。
雪是从申时时开始落的。起初只是细碎的雪粒子,打在未央宫的琉璃瓦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待到酉时,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将整座皇城覆成一片银白。
“娘娘,窗边凉。”云栖走过来,将一件银鼠皮的斗篷披在她肩上,“仔细冻着。”
“娘娘,该用晚膳了。”云袖进来禀报。
江澹宁点点头,转身往暖阁走去。
一个人用膳江澹宁总是很随意,晚膳就摆在暖阁的炕桌上。四菜一汤,荤素搭配,还有一碟新制的蜜饯。江澹宁刚拿起筷子,外头便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冯顺刻意拔高的声音。
“陛下驾到——”
江澹宁微微一顿,放下筷子,起身迎驾。
帘子掀开,萧叙宸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玄色的斗篷上落满了雪,肩头洇湿了一片。
“参见陛下。”
“起来。”萧叙宸抬手虚扶了一把,目光落在炕桌上,“在用晚膳?”
“是。”江澹宁上前帮他解斗篷,“陛下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可用过晚膳了?”
“还没有。”萧叙宸由着她伺候,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宫里,“乾元宫的膳食用腻了,想着你这边的小厨房做得好,来蹭一顿。”
江澹宁笑了,“那可要委屈陛下了,臣妾这里的膳食可比不了乾元宫的。”
萧叙宸捏了一下江澹宁的脸,“在爱妃眼里,朕就这么不能吃苦?”
他走到炕桌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示意江澹宁坐,“有些时候,用膳不一定要吃些什么好的,而是看和谁一起用。”
江澹宁对萧叙宸能说出这句话表示惊讶,“那陛下多用一些。”
四菜一汤对于皇帝来说过于简单了,但对两个来说是完全足够了。
“陛下瞧着瘦了些。”用完膳,江澹宁亲自给萧叙宸奉上一盏热茶,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打量了一圈,“前朝的事再忙,陛下也该爱惜身子。”
萧叙宸接过茶盏,茶汤温热,正好入口。他抿了一口,抬眼看她:“多谢爱妃关心,朕心里有数。”
“臣妾是陛下的妃嫔,关心陛下是分内之事。”江澹宁在他身侧坐下,语气寻常,神色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