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叙宸轻笑一声,觉得很有意,江澹宁这个人有时妩媚妖娆、有时强势贪财、有时俏皮可爱、有时温婉懂事,你不知道到底哪个是她,但你又感觉不到她在欺骗你,似乎每一个都是真实的她。
“这未央宫住得可还习惯?”他忽然问道。
“习惯。”江澹宁很喜欢未央宫,她喜好奢华,喜欢享受。
这一点她从不掩饰。
“臣妾从未住过这样好的地方。”她坦然道,目光落在窗外纷飞的大雪上,唇角弯起一抹真诚的笑意,“那日搬进来时,看着那两株海棠,看着那满架的书籍,还有那珊瑚树以及华丽的器具,臣妾都很喜欢。”
萧叙宸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趣味。
旁人在他面前总要装出几分淡泊名利的样子,即便心里再喜欢,嘴上也要说几句“不敢当”“太过奢靡”之类的场面话。唯独江澹宁,她从不掩饰自己的喜好,得了好东西就高兴,高兴了就直说,坦坦荡荡得让人生不出半分反感。
“喜欢就好。”他端起茶盏,掩住唇边那抹笑意,“朕还怕你觉得太过招摇。”
“招摇?”江澹宁眨眨眼,“陛下赏的,再招摇也是恩宠。臣妾若是觉得招摇,那岂不是辜负了陛下的心意?”
“爱妃当真是有趣。”也是个难得的明白人。
萧叙宸要为先帝守孝三个月,现在还在孝期里,也没有准备在未央宫歇下,和江澹宁聊了一会儿就回乾元宫了。
送走萧叙宸,江澹宁就准备休息了,明日腊月初一,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十一月三十的雪下了一夜,到天明时分才渐渐停歇。
江澹宁醒来时,窗纸已经透进蒙蒙的亮光。云栖听到动静,轻手轻脚地掀开帐幔,低声道:“娘娘醒了?卯时刚过,还能再睡一会儿。”
“不睡了。”江澹宁坐起身,“今日要去慈宁宫请安,早些起来准备妥当些。”
今日是腊月初一,按例要给皇后请安,之后还要去慈宁宫拜见太后。这是新帝登基后后宫众人第一次正式拜见太后,马虎不得。
“娘娘,今日穿这套。”云袖捧来的是一套崭新的冬装,淡蓝色织金妆花缎的宫装,和一件白色狐毛对襟大袖斗篷,既显身份,又不至于太过张扬。
毕竟是要去见太后,太后是皇帝的生母,在这后宫里,她的分量比任何人都重。
坤宁宫中,众人已经到齐。皇后苏澜端坐在凤座上,肚子比上月又大了一圈,整个人却不见臃肿,反而多了几分母性的温婉。
她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带着众人往慈宁宫去。
慈宁宫是太后居所,规制比坤宁宫还要宏大几分。朱红的大门敞开,两侧立着数十名宫人,见到皇后一行人,齐齐屈膝行礼。
正殿中,太后陆氏端坐在紫檀宝座上,一身石青色织金缎袍,头戴赤金镶翡翠首饰,面容严肃,目光深沉。她今年四十有余,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眉眼间与萧叙宸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温和。
“臣妾/嫔妾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众人跪下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太后的目光在众人身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苏澜身上,语气温和了几分:“都起来坐吧。”
“谢太后娘娘。”
众人落座,太后的目光先在苏澜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齐妙。
“皇后这几个月身子可还爽利?”太后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关切。
苏澜微微欠身:“劳母后挂念,臣妾一切都好。太医说胎像稳固,让臣妾多走动走动,说是利于生产。”
太后点点头,又看向齐妙:“齐充仪也是,身子重了,凡事都要仔细些。若有什么缺的,只告诉皇后。”
齐妙连忙起身行礼:“多谢太后娘娘关怀,嫔妾一切都好。皇后和谢妃娘娘都对嫔妾关照有加。”
谢清漪听齐妙提到她转头看了她一眼,她可没有关照过她。
太后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并未多言,只摆摆手让齐妙坐下。作为过来人,她很清楚这些人的心思,只是不知这次谁会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你们都是伺候陛下多年的老人了。”太后端起茶盏,语气不疾不徐,“如今陛下登基,你们也都得了位分,往后更要和睦相处,用心侍奉。后宫安宁,前朝才能安稳,你们可明白?”
“臣妾/嫔妾谨遵太后娘娘教诲。”众人齐声应道。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在江澹宁身上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好奇,她很了解自己这个儿子,若是他当真一丝心思都没有,他不会如此对待江澹宁,只是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其中的特殊。
不过太后也不着急,有些事情还得自己去探索。
“江昭媛。”
听到太后叫自己江澹宁还有点意外,不容她多想就起身行礼:“臣妾在。”
太后打量着她,目光温和却带着审视:“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江澹宁依言抬头,目光低垂,并不与太后对视,姿态恭敬却不卑微。殿内烛火映在她脸上,将那张精致的面容照得愈发分明。
太后看了一会儿,微微颔首:“是个不错的孩子。哀家听闻你在东宫时侍奉勤谨,如今到了昭媛位上,更要用心。”
“臣妾谨遵太后娘娘教诲。”江澹宁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坐吧。”太后摆摆手,目光已转向旁人,“时辰也不早了都散了吧。”
“皇后和惠妃留下。”
“是,臣妾/嫔妾告退。”
看着留下的皇后和惠妃,太后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两个人……
“哀家和陛下商量过了,等过了年就要开始准备选秀的事情。”
苏澜和陆明萱听到这话都不意外,陛下后宫里的人太少了,选秀是肯定的事情,只是太后为何会把陆明萱留下来。
“皇后的胎也快九个月了,”太后也没有绕圈子,直接道:“若是不出意外,选秀那段日子皇后正好要坐月子,不可劳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