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气?”陈照晚将那支步摇重重拍在妆台上,发出一声脆响,“本宫好好的夫人,一夜之间变成了昭仪,你让本宫怎么消气?”
  “吴嬷嬷呢?”她可从来没有叫吴嬷嬷去找过钦天监的人。
  飞雪沉默了,她进来就是想告诉娘娘吴嬷嬷的事。
  “说!”见飞雪一直不说话,陈照晚一巴掌拍在梳妆台上,根本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
  “娘娘,吴嬷嬷今早掉进池塘里了。”
  “死了?”陈照晚的声音猛地拔高,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尖锐得几乎变了调。
  “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了气息。”飞雪低着头,声音发颤,“奴婢去看过了,身上没有外伤,像是失足落水。可吴嬷嬷在宫里当差十几年,那条路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陈照晚的手慢慢放下来,指尖却还在微微发抖。她盯着铜镜里自己的脸,那张脸上的怒火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是寒冬腊月里结了冰的湖面,表面平静,底下全是暗涌。
  “失足落水。”她把这四个字嚼了一遍,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得像淬了毒的刀锋,“好一个失足落水。人死了,死无对证,本宫连辩驳的余地都没有。”
  这背后的人很聪明,之前一直没有动吴嬷嬷,偏偏等陛下的处置下来了才动,这下就算她想去查也查不到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灰蒙蒙的天。
  “本宫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只是陈照晚一时也想不到谁能做到这个地步。
  “飞雪,你知道吴嬷嬷之前和哪些人有来往吗?”
  飞雪想了一下,摇摇头,“娘娘,吴嬷嬷这个人很孤僻,很少和外边的人来往。”
  陈照晚闭了闭眼,事情已经到现在这个地步了,只能以后多防着一些了。
  未央宫。
  江澹宁也在猜测这背后的人是谁。
  “这是个聪明又有手段的人。”很有可能这个人提前就布局好了,就等着三皇子犯病。
  若是没有提前布局好,而是三皇子犯病的时候才想到这样一个计谋,那这个人无论是心机手段还是在宫里的人脉都不可小觑。
  云袖:“娘娘,您觉得这事不是陈昭仪做的?”
  “呵。”江澹宁冷笑一声,“若是吴嬷嬷没有死,或者早点死那都有可能是陈昭仪做的。”
  “吴嬷嬷现在死有什么用。”陛下的处置都下来了,真要是陈照晚做的,吴嬷嬷现在死了有什么用。
  “娘娘,您觉得这个人是谁?”云栖小声问道。
  “说实话,还真不好说。”江澹宁笑了一下,“这事牵扯到了本宫、惠妃和皇后,所以绝不可能是惠妃和皇后。”
  “至于其他人……就不知道了。”
  自从三皇子生病后陛下就没有翻后宫的牌子,其他人还好,唯有林念禾非常的难受。
  林念禾清楚那天陛下翻她的牌子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在赏花宴上她表现出色,结果还没等她在陛下面前表现一下,陛下就因为三皇子生病离开了。
  “三皇子也是,早不病晚不病,偏偏那个时候生病!”林念禾愤愤不平地说道,这么几天过去了,赏花宴上的事情陛下只怕早就忘了。
  桃夭见此低声安慰道:“小主别担心,现在三皇子的事已经处理完了,想来陛下很快就要重新翻牌子了。”
  林念禾:“陛下是会翻牌子,可陛下还记不记得我就不一定了。”
  进宫之前林念禾也是了解过萧叙宸这个人的,不是一个长情的人,这个机会她没有抓住,也不知道下一次的机会在哪里。
  林念禾没等到下一次机会。
  “陛下,今天翻牌子吗?”苏含光小心翼翼地问道,他知道这些日子因为三皇子的事陛下心情不好,对后宫也不太上心。
  “不了。”
  听到这话苏含光正准备退下,就听陛下道:“去把江昭媛接过来。”
  “是,奴才这就去办。”
  苏含光领了旨意,脚下生风地往未央宫赶去,心里头却犯起了嘀咕。看样子江昭媛在陛下心里果然是不一样的。
  未央宫里,江澹宁正倚在窗前逗弄笼中的画眉鸟。那鸟儿通体翠羽,唯独头顶一撮黄毛,叫起来婉转清亮,是她前些日子让云栖从宫外寻来的。
  “娘娘,苏公公来了。”云袖掀了帘子进来,面上带着几分喜色。
  江澹宁手里捏着的谷粒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撒进鸟食罐里,拿帕子擦了擦指尖,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
  苏含光已经进了院子,在廊下站定,躬身笑道:“奴才给江昭媛请安。陛下口谕,请昭媛娘娘移驾乾元宫。”
  江澹宁微微挑了挑眉,脸上倒没有多少意外之色,只是淡淡道:“有劳苏公公了,容本宫换身衣裳。”
  “娘娘请便,奴才在外头候着。”
  云栖和云袖手脚麻利地伺候着江澹宁更衣梳妆。云栖挑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上头绣着几枝疏疏落落的兰草,清雅又不失体面,又配了一套羊脂白玉的头面,整个人显得温婉沉静。
  云袖在一旁帮着理衣裳,压低声音道:“娘娘,陛下好些日子没翻牌子了,今儿头一个就召了您去,可见心里头还是惦记着您的。”
  江澹宁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萧叙宸要是这么快就把她忘了,那这两年她做的那些岂不是白做了。
  对于萧叙宸这样的人,一眼的惊艳或许能让他记住你一段时间,但同样也能让他很快忘记你,只有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他的日常,成为他习惯的一部分,才能在他心里真正扎下根来。
  江澹宁对这一点,再清楚不过。
  “走吧。”她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带着云栖出了未央宫。
  苏含光在前头引路,一路走得不算快,时不时回头照应着。江澹宁也不急,步子迈得不紧不慢,目光扫过沿途的宫墙碧瓦,神色淡然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