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到现在他已经不想那么多了,甚至觉得江澹宁待在未央宫是一个绝好的办法,他虽然护得住她,但有些时候意外总是发生得猝不及防的。
  “休息吧。”萧叙宸拍了拍江澹宁的后背,“朕陪着你。”
  翌日,萧叙宸醒来后没有惊动江澹宁,甚至连起身的动作都放得极轻。床帐外值夜的云栖察觉到动静,刚要出声,便被萧叙宸一个手势止住了。他披了外裳走到外间,苏含光已经捧着朝服候在那里,见他出来,无声地行了个礼。
  “昭媛还在睡,不许任何人打扰。”萧叙宸压低声音吩咐了一句,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苏含光垂首应了,手脚利落地伺候他更衣。玄色龙纹朝服一层层穿好,腰间系上明黄绶带,佩上玉组佩,每一个动作都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
  临出门前,萧叙宸回头看了一眼内室的方向。帐幔低垂,烛火将灭未灭,隐约可见床上的人翻了个身,乌发散在枕上,睡得很沉。
  他收回目光,大步出了未央宫。
  散朝时天光已经大亮,初夏的晨光照在太和殿的琉璃瓦上,明晃晃的一片。萧叙宸回到御书房的第一件事就是拟旨。
  “未央宫昭媛江氏,毓秀钟灵,柔嘉成性。侍朕以来,勤勉恭谨,克尽厥职。今身怀龙嗣,实为社稷之喜、宗庙之福。着即晋封为妃,赐号‘昭’,以彰殊宠。钦此。”
  苏含光立刻躬身接过圣旨,心里有些不平静,也不知道在陛下这里这个昭字是何含义。
  “还有。”萧叙宸抬起头,目光落在远处未央宫的方向,“昭妃有孕,需要静养。传朕旨意,未央宫上下一切用度加倍,宫人添置一倍,每日送去的食材需经太医院验过方可入内。没有宸妃的许可,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未央宫。”
  旨意是在巳时颁下去的。
  传旨的是苏含光亲自去的,一路从乾清宫到未央宫,穿过了半个皇宫。那明黄的圣旨捧在手里,在初夏的阳光下刺目得很,所过之处宫人们跪了一地,个个低着头,也很快传遍了后宫,大家都猜到了大致的内容。
  未央宫里,江澹宁刚刚醒来不久,正靠在床头喝一碗红枣粥。昨晚闹了那么一出,又跟萧叙宸说了许久的话,今早起来浑身都乏得很,连梳妆都懒得梳,只松松地挽了个髻,披了件月白色的寝衣。
  “娘娘,苏公公来了。”云栖掀了帘子进来,面上带着压不住的喜色。
  江澹宁放下粥碗,拿帕子拭了拭嘴角,微微挑眉:“陛下有旨?”
  “是。”云栖的声音都在发颤,“奴婢瞧着,苏公公那架势,肯定是好事。”
  江澹宁没说什么,只让云栖替她理了理衣裳,便出了内室。
  苏含光已经候在正殿,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一个个手里都端着托盘,应该是陛下给的赏赐。见江澹宁出来,他满面堆笑地迎上去,行了礼,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
  “昭妃娘娘,陛下有旨。”
  昭妃。
  江澹宁的脚步微微一顿,只是一瞬,便恢复了从容。她整了整衣襟,跪下道:“臣妾接旨。”
  苏含光展开圣旨,朗声宣读,那一道道褒奖之词流水般从唇齿间淌出。
  “臣妾谢陛下隆恩。”江澹宁领旨谢恩,接过那道明黄的圣旨,指尖触到那光滑的绢帛时,真切地感受到了一丝重量。
  苏含光笑着躬身:“恭喜昭妃娘娘。陛下说了,娘娘如今身子贵重,只管在未央宫安心静养,旁的事一概不用操心。一应吃穿用度,陛下都已吩咐内务府加倍供应。未央宫的守卫也添了人手,娘娘出入只管放心。”
  江澹宁颔首,示意云栖赏了苏含光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又说了几句客气话,便将他送了出去。
  苏含光一走,云栖便再也绷不住了,齐齐跪下来道喜,眼眶都红了。冯顺带着一院子的宫人也跪了一地,齐声高呼:“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都有赏。”
  未央宫的喜讯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很快就传遍了整座皇宫。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坤宁宫。
  苏澜正坐在妆台前由着宫女拆发髻上的凤钗,昨夜一场风波闹得她头疼了半宿,今早起来眼底还带着一层淡青。李嬷嬷站在她身后,一面替她按着太阳穴,一面将方才听来的消息一字一句地禀了。
  “封了昭妃。”李嬷嬷的声音压得极低,“陛下亲自拟的旨,苏含光去传的。还特特吩咐了,未央宫一切用度加倍,没有昭妃的许可,旁人不得随意出入。”
  苏澜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好半晌没有说话。镜中人的眉眼依旧端庄秀丽,可细细看去,嘴角那道常年维持的笑意此刻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昭。”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你知道这个封号是什么意思吗?”
  李嬷嬷不敢接话。
  苏澜也不需要她接话。她慢慢将手边的玉梳放下,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昭,明也,光也。日月昭昭,天下皆知。”她顿了顿,“陛下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江澹宁是他放在明面上的人,是他要护着的人。”
  “娘娘……”李嬷嬷欲言又止。
  “本宫没事。”苏澜重新拿起玉梳,一下一下地梳着散落的长发,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存在过,“她怀孕了,晋位份是应当的。就像嬷嬷之前劝本宫的,陛下再怎么宠她,她也不可能坐到本宫这个位置。”
  “本宫现在已经不奢求其他的了,本宫只要权力和皇儿健康。”
  可李嬷嬷跟了苏澜这么多年,怎么会听不出她话里压着的东西。她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愈发轻柔地替苏澜按着穴位。
  “惠妃那边怎么样了?”苏澜忽然转了话题。
  “长乐宫的门已经封了,陛下派了侍卫守着,里头的人出不来,外头的人也进不去。”李嬷嬷低声道,“只是陛下没有让人审问,也没有再提彻查的事,就这么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