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澹宁看了她一眼,伸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事不是你做的,本宫不会怪罪你的。”
  “娘娘放心,嫔妾会给娘娘一个交代的。”幕后之人应该是想害她,但她穿着这身衣服来了未央宫,有些话就说不清楚了,好在昭妃娘娘是个讲理之人。
  慕泠霜走后,江澹宁在凉亭里又坐了一会儿。
  云栖替她换了一盏温热的牛乳,低声道:“娘娘,柔充容衣裳上的麝香,会不会是她自己……”
  “不会。”江澹宁端起牛乳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她晋位才几日,正是圣眷正浓的时候,犯不着用这种法子来害本宫。更何况她方才的反应,不像是装的。”
  云栖点点头,又道:“那娘娘为何要帮她?”看柔充容那样子,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衣服被动了手脚。
  江澹宁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无聊啊,本宫喜欢看热闹。”
  另一边,慕泠霜回到丽景轩并没有第一时间找小怜,而是让石蕊去把太医叫来。
  她屋子里的衣裳和用具都需要仔细查一查。
  “请彭太医过来。”这个彭太医和她的祖父有一些交情,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是,小主。”
  彭太医来得很快,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提着药箱进了丽景轩,路上石蕊已经把情况大概说了一遍。他进门后也不多言,先替慕泠霜诊了脉,确认她身子无碍,这才开始查验屋里的东西。
  衣裳一件一件地查过去。
  查到第三件的时候,彭太医的手顿住了。那是一件浅碧色的中衣,质地柔软,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箱笼里。他凑近嗅了嗅,又将衣裳翻过来,指尖在衣料上捻了捻,脸色便沉了下去。
  “这件衣裳上也有麝香,比柔充容身上那件还要重一些。”
  慕泠霜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再查。”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彭太医用了一整个下午,将丽景轩里所有的衣裳、被褥、香料、妆粉统统查验了一遍。最终查出来三件衣裳沾了麝香,都是近日尚服局送来的夏装。
  而慕泠霜自己调的那罐兰花香膏,被人添了一味料。
  “这不是麝香,”彭太医指着香膏里几粒不起眼的褐色碎末,“是零陵香。此物与麝香效用相类,都有活血通经之效,孕者闻之易动胎气。只是气味比麝香清淡得多,寻常人根本闻不出来。”
  慕泠霜做这件事没有避着任何人,等太医查完以后她就让人去把陛下请了过来。
  萧叙宸到丽景轩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六月的傍晚闷热得厉害,连廊下的灯笼都像是被暑气蒸得晕开了光。苏含光跟在萧叙宸身后,远远便看见丽景轩里灯火通明,院子里跪了一地的宫人,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嫔妾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慕泠霜跪下行礼道。
  “怎么回事?”萧叙宸走到近前,目光扫过满院子的人,最后落在慕泠霜身上。
  “陛下,有人要害嫔妾,也要害昭妃娘娘。嫔妾请陛下来,是想求陛下为嫔妾做主,也为昭妃娘娘讨一个公道。”慕泠霜声音沙哑却清晰。
  萧叙宸的眉头拧了起来,听到“昭妃娘娘”四个字时,眼神骤然沉了几分。
  “说清楚。”
  慕泠霜便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从她去未央宫拜访,到江澹宁闻出她衣裳上的麝香味,再到她回宫后请彭太医查验,查出三件尚服局送来的夏装都沾了麝香,连她自用的兰花香膏里都被掺了零陵香。不过她隐去了江澹宁告诉她衣服染上麝香的时间点。
  她说得条理清晰,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渲染情绪。
  萧叙宸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站在廊下,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明灭不定。六月的晚风吹过来,带着夏夜特有的闷热,可丽景轩的空气却像是凝住了一样,所有人都屏着呼吸,连蝉鸣都仿佛远了几分。
  “彭太医呢?”
  彭太医从侧间出来,躬身将查验的结果详细禀了一遍,又将那几件沾了麝香的衣裳和那罐被掺了零陵香的香膏呈上来。萧叙宸没有去碰那些东西,只是看了一眼,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苏含光。”
  “奴才在。”
  “传旨尚服局,经手这几件衣裳的所有人,全部拿下审问。丽景轩上下所有人,一并审。”他顿了一下,声音又沉了几分,“把这事交给宫正司去办,告诉他们,朕要的是实话,不是交差的供词。”
  萧叙宸这才看向慕泠霜,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起来。你受了委屈,不必跪着。”
  宫正司的动作很快。
  翌日,审问的结果便递到了萧叙宸的案头。
  经过几轮审讯,尚服局的宫女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慕泠霜身边一个叫小怜的宫女。她将麝香粉末溶了水,喷在衣裳上,再晾干。衣裳上便只留下极淡的气味,不凑近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还有慕泠霜那罐兰花香膏,也是小怜动的手脚。
  只是不管宫正司怎么审讯,小怜都不说是何人指使她的,意志坚强得可怕。
  “宫正司若是拿一个宫女都没有办法,朕看他们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萧叙宸的声音不大,却让殿中所有人都跪了下来。苏含光额角沁出冷汗,连连应是,退出殿外时脚步都比平日快了几分。
  这件事不管是萧叙宸还是慕泠霜都没有隐瞒,因此后宫很快就知道了,没参与的人都是一个看戏的心态,参与了的人则是慌的不行。
  “慕泠霜怎么会把这事告诉陛下?”楚昭宁根本没想到慕泠霜会把事情直接找陛下,也没想到楚昭宁会察觉。她给小怜的麝香是经过处理的,味道比一般的麝香要小许多。
  半见的脸色也白了,“小主,小怜那边会不会——”
  “她不敢。”楚昭宁打断了半见的话,手指紧紧攥着帕子,指节都泛了白,“她一家老小的命都在我手里捏着,她就是死,也不敢吐出半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