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心里清楚，小怜扛得住一时，扛不住一世。宫正司那些刑讯的手段，岂是一个宫女能受得住的？迟早要开口。
“慕泠霜也是个蠢货，明明知道陛下现在宠爱昭妃，居然还去昭妃宫里。”这件事要是没有把昭妃牵扯进来，楚昭宁都不至于这么慌。
毕竟她的家世不低，只要不出人命陛下也不会重责她，现在可就不一定了。
“秋玲，你说这次的事情是谁做的？”永安宫，赫连昭容半靠在榻上，手里摇着一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殿中的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意，将六月的暑气隔绝在外。她的贴身宫女秋玲跪坐在一旁替她捶腿，闻言抬起头来。
“奴婢不敢妄猜。”秋玲低声道。
赫连昭容笑了一声，团扇轻轻点在秋玲的额头上：“跟了我这么多年，还学会跟我打马虎眼了？说吧，说错了也不罚你。”
秋玲这才道：“奴婢瞧着，这事做得不算高明，倒像是……沉不住气的人干的。新进宫的小主里头，楚贵嫔和林贵嫔两位小主性子最急，也最爱拔尖儿。柔充容越过她们得了宠，她们心里头只怕早就不痛快了。”
赫连昭容听完捂着嘴笑了笑，“你都看得明白的事，你觉得陛下和昭妃会看不明白？”
“本宫就是有点好奇，昭妃会怎么做。”
江澹宁会怎么做，当然是直接找陛下啊。
按照陛下之前的圣旨，她现在是不能随意出未央宫的，因此她特意叫人去把萧叙宸请到了未央宫。
萧叙宸一走进未央宫，远远就看见江澹宁坐在凉亭里，穿着一件月白的薄衫，头发只松松挽了个髻，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后颈。暮色笼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描得柔和而朦胧，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怎么不进屋等？外头热。”
江澹宁回过头来看他，唇角弯了弯，却没有笑意。“屋里闷，出来透透气。”她将面前那碟糖渍梅子往他那边推了推，“陛下尝尝？臣妾今日让云栖新腌的，比上回的甜一点。”
萧叙宸现在不喜欢吃太酸的东西，但他还是给江澹宁面子尝了两颗。
“味道不错。”
江澹宁看着他面不改色地咽下那颗梅子，嘴角的弧度真了些。
“陛下，臣妾今日请您来，是想问一件事。”
萧叙宸放下银签子，抬眼看她。
“小怜那边，是不是还是什么都没有审出来？”
“阿宁总是这般聪慧。”
“陛下，宫正司的手段我们都是知道的，这样小怜都不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她不敢说。”江澹宁顿了一下接着道：“或许她是为了她家人的安全。”
以萧叙宸的智商他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那他现在没能想到只能说她不在乎小怜这个人。
“苏含光，让人去查。”
陛下重视，底下人很快就查到了结果。
小怜是京城人氏，家中父母俱在，还有一个弟弟。宫正司的人顺着这条线往下查，发现就在慕泠霜入宫的第二日，小怜的弟弟便被人从原先的私塾转到了京郊一家极偏僻的学堂，说是有人替他家出了束脩，安排得妥妥帖帖。
再往下挖，替小怜弟弟办这件事的人，是楚家一个管事的远房侄子。
“楚家……”
小怜知道自己家人已经脱离了楚家的掌控后就把事情全说了，萧叙宸也没有纵容楚昭宁，直接下了旨。
楚昭宁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苏含光便带着人到了她的宫门前。暮色四合，长街上最后一抹霞光正被夜色吞没，苏含光手捧圣旨，身后跟着两队禁卫，脚步无声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陛下有旨，贵嫔楚氏，心怀嫉妒，谋害嫔妃，着即褫夺封号，降为官女子，迁居冷香阁，无诏不得出。”
楚昭宁跪在地上，膝下的砖石被白日里的日头晒得滚烫，此刻余温未散，烫得她几乎跪不住。可真正让她撑不住的，是那道旨意里的每一个字。
“不可能……”她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陛下不会这样对我的，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苏含光垂着眼，神色平淡得像一潭死水：“楚官女子，接旨吧。”
“我不接！”楚昭宁挣开身旁半见搀扶的手，膝行着往前挪了两步，“苏公公，你让我见陛下一面，就见一面——我是冤枉的，是慕泠霜那个贱人陷害我！”
苏含光听后眉头一皱，挥了挥手，立马上去两个太监捂住了楚昭宁的嘴。
楚昭宁被拖下去的时候，嘴里还在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她的指甲在地上刮出了几道白印子，半见跟在后面，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连哭都哭不出声了。
不到半个时辰，阖宫上下都知道了楚贵嫔被贬为官女子、迁居冷香阁的事。各宫的主子们反应各异，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自心惊，也有人关起门来把自己屋里的东西翻了个底朝天——谁知道那些香料衣裳里，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不过所有人都还有一个反应，那就是意外和心惊，麝香这件事其实并没有产生太大的后果，别说江澹宁了，就连慕泠霜都因为发现得及时，没有对身体造成不可挽转的伤害，可陛下给的处罚有些过于重了。
“自然是重了，昭妃娘娘可是陛下的心尖尖，现在还怀着孕，楚昭宁做的事差点就伤害到了昭妃娘娘怀着的皇嗣啊。”说这话的时候林念禾语气里全是压都压不住的开心。
“恭喜小主。”桃夭笑着道，她了解自家主子的心思，一直看楚昭宁不顺眼，现在楚昭宁倒下了，她家娘娘肯定是非常开心的。
“你说，慕泠霜是真的不知道她的衣服有问题，还是早就知道所以故意跑去未央宫的？”林念禾突然问道，慕泠霜的性子有些冷，按理来说不应该会去未央宫啊，在这之前她和昭妃可是一点交集都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