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也不知道。”桃夭摇摇头,“若是是后一种,那柔充容也太可怕了一些。”
  同一时间,未央宫里,云栖也说出了这个问题。
  江澹宁笑了笑,“本宫也不知道。”
  “但她若真的是算计本宫,那狐狸早晚会露出马脚的。”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这天晚上到了后半夜竟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雨打在冷香阁的瓦檐上,声音又密又急,像是有人在屋顶上撒了一把豆子。这座偏僻的宫院年久失修,窗户关不严实,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把那一盏豆大的油灯吹得摇摇欲灭。
  楚昭宁缩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连件像样的外裳都没来得及带出来。半见被带去了别处,她身边如今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她抱紧了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止不住地发抖。
  不是因为冷。
  楚昭宁搞不明白,明明自己一切都计算好了,为什么还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都是她……”楚昭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粗粝的墙面,“都是江澹宁那个贱人。她若是不多管闲事,慕泠霜根本不会发现,根本不会……”
  其实她更没想到的是,陛下会为了这件事,直接将她贬为官女子。
  她是正二品右都御史的女儿啊。论家世、论容貌、论才情,她哪一样比江澹宁差了?凭什么江澹宁能住未央宫,怀着陛下的孩子,被所有人捧着供着,而她却要缩在这座漏雨的破屋子里,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我不甘心……”她把脸埋得更深,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一道道红痕,“我不甘心……”
  雨下了一整夜。
  冷香阁发生的事无人知道,大家也不关心,对于大家来说,楚昭宁已经是个废人了。
  ***
  六月一过,江澹宁的胎就已经有三个多月,基本上算是稳了,也就不用天天待在未央宫了。
  虽说未央宫很大,但天天都待在那么一个地方也是会腻的,更别提还是孕妇了。
  “好久没去给皇后请安了,还有点期待呢。”
  晨光熹微,各宫的轿辇便陆陆续续地往坤宁宫的方向去了。
  江澹宁到得不算早也不算晚。她的轿辇在坤宁宫门前落下时,天边才泛起鱼肚白,晨风裹着草木的清气拂过来,倒是难得的凉爽。
  凤仪宫的正殿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江澹宁一踏进去,殿中诸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那些目光里什么意味都有,打量的、殷切的、还有藏得极深的忌惮。江澹宁浑然不觉似的,扶着云栖的手,步履从容地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给昭妃娘娘请安。”众人起身行礼道。
  现在后宫除了皇后和惠妃,就江澹宁的位分最高了,就连同为妃位的谢妃因为没有封号都要比她低一头。
  “免礼。”江澹宁微笑着抬手,一举一动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好久不见昭妃娘娘了,娘娘风采依旧。”陈昭仪笑着道,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江澹宁的肚子。
  江澹宁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被月白色的薄衫一衬,倒不显得笨重,反而添了几分慵懒的韵味。她闻言笑了笑,伸手抚了抚小腹,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和:“陈昭仪说笑了,本宫这些日子在未央宫养着,人都懒了,哪还有什么风采。”
  “倒是陈昭仪,一点都没被影响。”
  陈昭仪脸色僵了僵,正准备说什么,陆明萱从外边走了进来。
  陆明萱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宫装,发间簪了一对赤金衔珠步摇,走动时珠光轻晃,衬得她整个人明艳大方。她进殿后先是目光在江澹宁的肚子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众人也起身对着她福身行礼,她点点头,对着江澹宁道:“好久不见了,昭妃。”
  “确实许久不见惠妃姐姐了。”江澹宁扶了扶头上的发簪,“娘娘还是如从前一般光彩照人,一点都看不出被禁足过。”
  “这后宫里,属昭妃这张嘴最伶牙俐齿。”
  陆明萱话刚落,就传来内侍的通传声——
  “皇后娘娘到——”
  众人齐齐起身,垂首恭迎。
  皇后从屏风后转出来,今日穿了一身明黄色的凤穿牡丹织金缎袍,头戴九尾凤钗,妆容精致而得体,通身的气派雍容华贵。她落座之后,目光扫过殿中诸人,最后在江澹宁身上停了停。
  “昭妃的身子可好些了?”苏澜开口,语气温和,像是在关心一个寻常的嫔妃。
  “多谢皇后娘娘挂念,臣妾身子很好。”江澹宁微微欠身。
  “那就好。”苏澜点点头,“你如今怀着皇嗣,万事都要仔细些。缺什么少什么,只管差人来跟本宫说,不必拘礼。”
  江澹宁笑着应了,心里却清楚得很,皇后这番话就是面子工程,是说给在座所有人听的,更是说给陛下听的。
  “柔充容呢?”苏澜目光一转,落在慕泠霜身上。
  慕泠霜起身行礼,姿态恭谨:“嫔妾在。”
  “前些日子的事,本宫都听说了。”苏澜的声音不轻不重,带着上位者特有的从容,“你受了委屈,陛下已经为你做主,本宫便不多说什么了。往后在宫里,有什么难处只管开口,本宫自会为你做主。”
  慕泠霜垂眸,神色平静地谢了恩。
  江澹宁心里笑了笑,皇后这是在敲打慕泠霜呢。后宫的事慕泠霜没有第一时间找皇后,而是去找陛下,皇后心里不舒服了。
  皇后又照例训了几句话,无非是天气渐热、各宫要注意饮食起居、姐妹之间要和和气气之类的场面话。众人齐声应是,这场请安便算是散了。
  江澹宁扶着云栖的手往外走,才出坤宁宫的宫门,身后便有人唤她。
  “昭妃娘娘留步。”
  江澹宁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是唐星晚。
  看到她江澹宁想起一件快被自己遗忘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