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凤阙阶:从侍妾到中宫全文免费阅读 > 第104章 云袖回来啦
  半见顾不上打量这些。她快步穿过院子,推开正殿的门,一眼就看见了靠在床榻上的楚昭宁。
  她的小主瘦了太多。
  原本圆润的下颌变得尖削,颧骨微微凸出来,眼窝深深地陷下去,整张脸上只剩下一双眼睛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那双眼睛里也没有了从前的光彩,像是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欲灭的灯。她的头发披散着,没有梳妆,发丝干枯毛躁,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
  半见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小主!”
  她扑到床前跪下,想伸手去握楚昭宁的手,又怕自己刚从浣衣局出来身上不干净,手悬在半空中,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楚昭宁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半见身上,像是在辨认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的眼睫才轻轻颤了颤,嘴唇翕动着,发出一个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半见?”
  “是奴婢,是奴婢!”半见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再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一把握住了楚昭宁的手。那只手冰凉得吓人,骨节分明,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小主,奴婢回来了,奴婢回来伺候您了。”
  楚昭宁低头看着半见握住自己的那只手。
  半见的手上全是裂口,指腹粗糙得像砂石,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皂角痕迹。这双手和她记忆里那双圆润灵巧的手判若两人。
  “你的手……”楚昭宁的声音发飘。
  “没事的小主,奴婢没事。”半见连忙把手缩回去,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来,“就是洗了几天衣裳,过两日就好了。小主您看,奴婢结实着呢。”
  她说着还举起胳膊比划了一下,袖子滑落,露出一截小臂,上面有几道被洗衣板磨出来的红痕。
  楚昭宁的目光落在那几道红痕上,瞳孔微微缩了缩。
  半见慌忙把袖子拉下来,笑着道:“小主您别看了,真的没事。倒是您……”
  她的声音又哽住了,目光在楚昭宁平坦的小腹上掠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小主没了孩子。在冷香阁摔了一跤,见了红,孩子没保住。
  “小主,您受苦了。”半见把脸埋进楚昭宁的掌心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都是奴婢不好……奴婢要是能在小主身边……要是能……”
  楚昭宁的手被她握着,掌心渐渐被半见的眼泪濡湿。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指缝渗进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沿着那些细小的缝隙,一点一点地往她身体里钻。
  “回来就好。”最终,楚昭宁只说了这四个字,事情已经发生了,说再多也只是增加伤心难过,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陛下还是没有那么无情。”本来知道楚昭宁没了孩子陆明萱是很高兴的,她儿子又少了一个竞争者,可知道陛下把楚昭宁从冷香阁放出来后心里又不开心了。
  “凭什么楚常在做错了事可以轻而易举被原谅,本宫却要被禁足那么久,甚至事情都不是本宫做的!”说着说着陆明萱嘲讽地笑了一声,“本宫还以为陛下有多心疼昭妃,原来也不过如此。”
  江澹宁为楚昭宁求情这件事其他人并不知道,因此大家都以为是陛下自己的意思。
  “娘娘,陛下一定是因为楚常在没了孩子,所以才怜惜她的。”拂柳轻声道:“楚常在现在这个样子,以后都没什么希望了。”
  “世事无常,不要说得这么绝对。”陆明萱摇摇头,“她被迁居冷香阁的时候你能想到她怀着孩子吗?当时陛下的态度,你能想到她还有出来的一天吗?”
  拂柳被这话噎住,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再接腔。
  陆明萱靠在美人榻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目光盯着殿中那架绣着富贵牡丹的屏风出神。屏风上的牡丹开得富丽堂皇,金线绣的花瓣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一针一线都是精心绣成的,没有半分瑕疵。
  可她这个惠妃做得却是十分难受。
  ***
  没过几天,云袖回来了。
  她一进未央宫的院子,先给江澹宁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在青石地面上咚咚作响。江澹宁赶紧让云栖把她扶起来,嗔道:“你这是做什么?伤才好全了,又要把脑袋磕出个好歹来?”
  她一进未央宫的正殿便笑嘻嘻地磕了个头,声音脆生生地传进来:“奴婢给娘娘请安!奴婢回来啦!”
  云栖正在廊下吩咐小宫女做事,听见这声音忍不住笑了,转头朝殿内道:“娘娘,那皮猴子回来了。”
  江澹宁放下手里的书卷,唇角微微扬起。
  云袖三步并作两步跨进殿门,一进门就又跪了下去,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奴婢谢娘娘恩典,让奴婢歇了这么久,奴婢浑身都闲出毛病来了。”
  “起来吧。”江澹宁打量了她几眼,见她面色红润,精神头十足,手臂上烫伤的位置被袖子遮着,看不出什么痕迹。“伤都好了?”当时除了后背,云袖手臂也被烫伤了的。
  “好全了!”云袖撸起袖子露出小臂,原先那片触目惊心的烫伤已经长出了新肉,粉嫩嫩的一道疤,她大大咧咧地晃了晃胳膊,“太医说奴婢底子好,再养两个月连疤都看不大出来了。娘娘您看,奴婢现在能跑能跳,能伺候您了。”
  江澹宁笑着点点头:“那就好。去库房挑两匹料子,本宫说了赏你的,不许推辞。”
  云袖眼眶红了一瞬,“娘娘这段时间给奴婢送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那都是应该的。”江澹宁郑重道:“要不是你本宫和本宫肚子里的孩子都不知道怎么样了。”
  江澹宁这话说得郑重,云袖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挠了挠后脑勺笑道:“娘娘快别这么说,奴婢不过是做了分内的事。再说奴婢皮糙肉厚的,烫一下也不打紧。”
  “皮糙肉厚?”云栖端着冰镇好的酸梅汤走进来,闻言睨了她一眼,“也不知道是谁,上药的时候疼得龇牙咧嘴,把人家小宫女的手都掐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