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袖脸一红，嘟囔道：“那、那不是药酒蛰得疼嘛……”
殿中几人都笑了起来。
江澹宁笑过之后，目光落在云袖手臂上那道粉色的新疤上，停了片刻，开口道：“库房里有一盒玉肌膏，是去岁太后赏的，说是对祛疤极好。云栖，回头找出来给云袖。”
云袖张了张嘴想推辞，被云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好乖乖谢了恩。
“娘娘，快四个月了吧。”云袖走到江澹宁身边，看了一眼她的肚子，眼睛里满是欢喜。
“娘娘这胎肯定是个小皇子。”
云袖嘴快，话一出口才觉得不妥，连忙捂了嘴，小心翼翼去看江澹宁的脸色。
江澹宁倒是不在意，反而被她这模样逗笑了：“皇子也好，公主也罢，平安生下来便是好的。”
云栖在旁也跟着道：“娘娘说的是，只要小主子康健，比什么都强。”
主仆几人正说着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动静。一个小太监快步走到殿门口，隔着帘子禀道：“娘娘，太后身边的白嬷嬷来了。”
江澹宁微微一怔，随即坐直了身子：“快请进来。”
白嬷嬷是太后身边最得用的老人，在宫里伺候了三十多年，连萧叙宸见了都要给三分体面。她亲自来未央宫，必然不是小事。
白嬷嬷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每人手里捧着一只雕红漆的托盘，上面盖着明黄色的绸布，瞧不出底下是什么。
她恭恭敬敬给江澹宁行了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老奴给昭妃娘娘请安。太后娘娘让老奴送些东西过来。”
说着侧身一让，两个小太监便上前几步，将托盘呈到江澹宁面前。白嬷嬷亲手掀开绸布，第一只托盘上整整齐齐码着几匹衣料，有云锦、妆花缎、软烟罗，颜色有月白、天青、藕荷、石榴红、紫色等等。第二只托盘上则是一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钗环簪笄一应俱全，红宝石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成色极好。
“太后娘娘说，这些料子给昭妃娘娘裁几身宽松的衣裳，如今天热，软烟罗做中衣最是凉快。这套头面是太后娘娘年轻时候戴过的，说是搁在库房里也是落灰，不如给了娘娘，让好东西有个去处。”
江澹宁忙站起身，对着慈宁宫的方向遥遥行了一礼：“臣妾谢太后娘娘赏赐。”
“这太贵重了。”
白嬷嬷笑着扶住她：“娘娘快别多礼，您如今身子重，太后娘娘特意嘱咐了，不让您拘着规矩。”
送走白嬷嬷，江澹宁还有些没有缓过神来，入宫这么久了，这是太后第一次给她这么贵重的东西，她都有些搞不明白了。
“恭喜娘娘。”云袖高高兴兴地说道，她没有想那么多，只觉得自家小主得到了太后娘娘的认可，这是好事啊。
江澹宁被云袖的恭喜搞得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笑着敲了一下她的头，“你啊……”
是她想多了，太后会这么做多半是陛下去向太后说了什么。
时间往前倒一个半时辰左右，萧叙宸忙完政务就去了慈宁宫，太后看到他来有点意外。
“皇帝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萧叙宸行礼后在一旁坐下，太后身边的宫女捧了茶上来，他便端起来慢慢喝着，神色平和，瞧着与寻常请安没什么两样。
“来看看母后。”
太后打量了他一眼。
自己生的儿子，她比谁都了解。“有什么事就说。”太后十分没有形象地翻了一个白眼，皇帝这话她只信一半。
“那儿子就直说了。”萧叙宸笑着道：“儿臣是来给昭妃讨赏的。”
太后装作听不懂，“昭妃怀孕，哀家已经赏过了。”
“母后知道儿子说的不是这个。”
太后盯着萧叙宸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就这么喜欢昭妃这个人？”喜欢到亲自来让她这个太后去给她撑腰。
“儿子也不知道，只是儿子希望她快乐无忧。”
“快乐无忧？”太后笑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怀念，“你知道的，这四个字在皇室要想实现有多难。”
“儿子知道。”萧叙宸的声音低下去，目光落在茶盏中浮沉的叶片上，“所以儿子才想，至少在这后宫里，让她过得舒心些。”
“行了，哀家知道怎么做。”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她也希望她的儿子能够过得舒心一些。
想来有皇帝和太后两个人同时给昭妃撑腰，昭妃的后宫生活会顺畅许多。
既然是撑腰，那太后做这件事就没有避着任何人，很快后宫众人就知道太后赏了一套自己曾经戴过的头面给江澹宁。
坤宁中，苏澜正在翻看这个月的宫务册子。她面前摊着厚厚一摞账册，手指捻着页角一张一张地翻，不时用朱笔在边栏上批几个字。殿中燃着清雅的沉水香，一缕一缕的青烟从鎏金博山炉中袅袅升起，将她半张脸笼在淡淡的烟雾后头，瞧不出什么表情。
静姝站在一旁伺候笔墨，听见小宫女来报信的时候，手里的墨锭顿了一下。
苏澜翻册子的手却没有停。
“太后赏了什么？”她语气平淡地问道。
小宫女跪在地上，一五一十地将白嬷嬷送去未央宫的东西报了一遍。说到那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时，拂柳的脸色终于变了。
苏澜搁下朱笔，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指尖沾上的朱砂。
“知道了，退下吧。”
“娘娘，太后给昭妃的那套头面不会是太后封后时先帝给的那套吧？”静姝听说那套头面很是华丽名贵。
“八九不离十了。”苏澜眼里闪过一丝幽光，“看样子陛下对昭妃是动了真心了。”
苏澜重新拿起朱笔，目光落回账册上，可那一行行的字忽然就看不进去了。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朱笔的笔杆硌在指节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娘娘……”静姝担忧地看着她。
“本宫没事。”苏澜松开手，将朱笔搁回笔架上，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本宫是皇后，皇后该做什么，本宫心里清楚。”
她低下头，重新翻开账册，逼着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