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要做什么，吩咐奴婢们就是了。”嬷嬷不死心地说道。
江澹宁想了想，觉得也行。她虽然会做，但如今身子确实不方便久站，便笑着道：“那好，本宫说，你们照着做。做好了人人都有份。”
她让人取了一只大碗来，将新鲜牛乳倒进去，加了少许槐花蜜，用一双长筷子慢慢搅着。牛乳雪白，蜜是琥珀色的，搅在一起渐渐融开，泛出淡淡的甜香。
“搅到蜜完全化开就行，不用太用力。”江澹宁在一旁指点着，“然后放一边备用。”
接着她又让人取了一些红豆和绿豆来。这两种豆子小厨房里是常备着的，做点心或是煮粥都用得上。江澹宁让厨娘把豆子分别煮熟，红豆要煮到软烂起沙，绿豆则稍微硬挺一些，保持颗粒分明。煮好的豆子捞出来沥干水分，拌上一点蜂蜜，搁在旁边晾凉。
“再去切一些西瓜，切成小块就行。”
“碎冰准备好了吗？”
云栖捧着一只青花大碗过来，碗里是敲得细细碎碎的冰碴子，晶莹剔透，冒着一缕一缕的白汽。江澹宁伸手接过来，指尖触到碗壁的凉意，舒服得微微眯了眯眼。
她亲自将碎冰分到几只小碗里，每只碗底铺一层冰，然后浇上两勺蜜牛乳，再舀一勺红豆、一勺绿豆、一勺西瓜堆在上头。红豆绵软，绿豆爽脆，西瓜清甜，牛乳醇厚，四样东西堆叠在一起，白的白，红的红，绿的绿，颜色煞是好看。
“娘娘，这就好了？”云袖伸着脖子看，有些不敢置信。她在宫里这么些年，各色点心吃食见得多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好了。”江澹宁拿起一只小银勺，从碗边挖了一口送进嘴里。冰碴子在舌尖化开，带着牛乳的甜香和蜂蜜的清甜，红豆沙糯糯地裹着碎冰，绿豆在齿间咯吱一声咬开，凉意从口腔一路滑进喉咙，整个人都舒坦了。
她满足地眯了眯眼睛，那表情活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你们也尝尝。”
云袖早就等不及了，端起一碗就舀了一大勺。冰碴子入口的瞬间她整个人打了个激灵，紧接着眼睛就瞪圆了。
“好吃！”她含含糊糊地嚷道，勺子又伸进碗里，“娘娘，这也太好吃了吧！比御膳房做的那些什么冰碗子、冰酪浆好吃多了！那些东西甜得齁嗓子，这个清清甜甜的，还有嚼头！”
江澹宁轻笑了一声，云袖跟在自己身边久了，也是很会吃了。
云栖也尝了一口，虽不像云袖那样大呼小叫，眼睛却也亮了亮。嬷嬷和几个厨娘各分了一碗，吃得连连点头，都说这法子新鲜又简单，比宫里那些繁复的做法还来得爽口。
“这东西叫什么名儿啊？”云袖吃得嘴角沾了一点牛乳，一边舔一边问。
可能是休息了一段时间，云袖更加活泼了，江澹宁看着她都觉得开心，果然不管是哪个时代班上久了都会有班味儿。
“刨冰。”
“刨冰。”云袖咂摸着这两个字，觉得又新鲜又贴切，“这名字好！娘娘，这个刨冰以后能常做吗？奴婢瞧着这东西也不费什么，牛乳、蜂蜜、豆子都是现成的，就费些功夫敲冰。”
江澹宁正要说话，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带进来一股热风。
“什么东西这么好吃？”
这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点笑意。
殿中众人齐齐一愣，随即呼啦啦跪了一地。
萧叙宸站在小厨房门口，身上还穿着朝会时的玄色龙袍，领口的扣子解了一颗，额角微微见汗，显然是从前朝直接过来的。他身后跟着的阿悦被满屋子跪着的人唬了一跳，赶紧往旁边让了让。
“都起来吧。”萧叙宸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江澹宁手里那只碗上。
江澹宁站起身来要行礼，被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按住了肩膀。
“坐着。”他说，语气不容置喙，按着她肩膀的手却没用什么力气。
江澹宁便也不矫情，重新坐回圆凳上，把手里的碗往他面前递了递：“陛下尝尝？臣妾刚琢磨出来的吃食，消暑的。”
萧叙宸低头看了一眼。碗里还剩小半碗，碎冰已经被牛乳浸得半化不化，红豆和绿豆混在一起，卖相着实算不上精致。他在这宫里从小长大，吃过的冰碗都是御膳房精雕细琢出来的，冰要凿成薄薄的冰花，果子要切成一样大小的细丁，浇上玫瑰卤和桂花蜜，盛在官窑的甜白瓷碗里，赏心悦目得像一件工艺品。
眼前这碗东西，委实有些粗糙了。
但他还是接了过来。
倒是云栖吓了一跳，娘娘怎么把吃剩的给陛下。她连忙递上一把干净的银勺，萧叙宸没有接过去，就这江澹宁刚刚用过的勺子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他嚼了两下，眉毛微微动了动。
“如何？”江澹宁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萧叙宸没说话，又舀了一勺。
第三勺下去的时候，江澹宁伸手把碗抢了回来。
“陛下，这是臣妾的。”她护食似的把碗往怀里一藏，眼角却弯弯地翘着，“您想吃让她们另做。”
萧叙宸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他这一笑，满屋子的宫人都松了口气。
“另做。”萧叙宸转头看向几个厨娘，“方才昭妃怎么教的你们，照做一份来。”
小厨房实在是太小了，这么多人在这里不方便，江澹宁便带着萧叙宸回了寝殿，让她们做好了端过来。
不多时，云袖便端着新做好的刨冰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云栖，手里捧着一只甜白瓷的碗，比方才小厨房里用的那几只都要精致些。
碗里的刨冰堆得满满的，红豆绿豆西瓜丁码得整整齐齐，牛乳浇上去之后在碎冰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乳皮，瞧着倒比方才那碗赏心悦目了许多。
萧叙宸接过银勺，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冰碴子在齿间咯吱作响，牛乳的清甜和蜂蜜的香气融在一起，红豆绵软，绿豆爽脆，西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凉意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整个人都跟着清爽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