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痒？”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眉梢微挑。
“没有。”江澹宁飞快地否认，耳尖却悄悄红了。
萧叙宸笑了一声，没有再逗她。他的手掌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隔着薄薄的纱衫，能感觉到掌下温热的弧度。四个多月的身孕，已经显怀了，只是她身形纤细，穿着宽松的衣裳时还不太看得出来。
“朕在想一件事。”他忽然开口。
“什么事？”
“你入宫这么久，还没出过宫吧。”
江澹宁愣了一下，旋即眼睛亮了起来，又不太敢确定似的，小心翼翼地追问了一句：“陛下是什么意思？”
“过两日，朕带你出宫走走。”萧叙宸看着她骤然亮起来的眼睛，唇角也跟着弯了起来，“朕让人安排，不惊动太多人，就当是寻常富贵人家的夫妻出门逛一逛。”
“真的？”江澹宁猛地坐直了身子，脸上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陛下不是哄臣妾的吧？”
她穿越过来这么久，还从来没有机会出宫，不知道这古代的京城是什么样呢。
“朕什么时候哄过你。”萧叙宸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酸又软。
“想去哪里？”
江澹宁偏着头想了想，眼睛里像盛着一汪光。
“臣妾哪里都想去，臣妾还没有逛过京城呢。”
“那就都去。”萧叙宸握住她的手，“你想逛多久就逛多久。”
“不过有一条。”他话锋一转，神色认真起来。
“什么？”
“不许离开朕的视线。”
江澹宁弯起眼睛笑了，眉眼间是毫不掩饰的欢喜与雀跃。她伸出小指，勾住萧叙宸的手指，像小朋友一样拉钩那样晃了晃。
“一言为定。”
***
两日后的清晨，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从宫城西北角的侧门驶出，混在运送宫中用度的车队里，悄无声息地汇入了京城的街巷。
马车外表朴素，内里却铺了厚厚的软垫，角落里搁着一只小小的冰鉴，凉丝丝的水汽从铜盖的镂空处渗出来，将车厢里的暑气驱散了大半。江澹宁靠坐在软垫上，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眼睛一刻都舍不得眨。
萧叙宸坐在她身侧，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直裰，腰上系着她送的那块青白玉佩，通身上下看不出半分帝王的气派，倒像是个家境殷实的年轻公子。苏含光赶着车，也是一身寻常小厮的打扮，只有腰间那柄窄刃的短刀和始终绷紧的脊背，透出几分与身份不符的警觉来。
江澹宁也是今天才知道的，苏含光居然会武功，而且武功还不弱，真是看不出来。
“陛下您看，那是卖糖炒栗子的！”江澹宁指着窗外一个支着大铁锅的摊子，声音里满是新奇，“这个时节竟然还有栗子卖。”
“去年存下的，用沙土埋着，能放到夏天。”萧叙宸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解释道。
“陛下怎么连这个都知道？”江澹宁转过头来，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朕从前出宫办差的时候，在民间待过一段时日。”他说得平淡，目光却柔和地落在她脸上，“你想吃吗？”
江澹宁连忙点头。
萧叙宸抬手敲了敲车壁，外头苏含光便应了一声，马车缓缓在街边停了下来。不多时苏含光便捧着一个油纸包回来，纸包口敞着，里头是刚出锅的糖炒栗子，颗颗饱满油亮，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壳，热气裹着甜香直往鼻子里钻。
“小心烫。”萧叙宸接过纸包，先剥了一颗递到她嘴边。
江澹宁张嘴接了，栗子肉又粉又糯，甜丝丝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烫得她嘶了一声，却舍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嚷着好吃。
萧叙宸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笑意更深了几分，又剥了一颗递过去，自己也尝了一颗。
马车重新驶动，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往南。街面上渐渐热闹起来，挑着担子的货郎、支着棚子的食摊、牵着骆驼的胡商、敲着响板的说书人，熙熙攘攘地挤满了整条长街。叫卖声、说笑声、马蹄声、驼铃声混在一起，蒸腾在七月的暑气里，热热闹闹地扑面而来。
江澹宁看得眼睛都不够用了。她在书里读到过无数次古代集市的模样，可那些文字描摹得再生动，也比不上亲眼见到的鲜活。
卖糖画的老汉手腕一抖，滚烫的糖浆便流淌出一只展翅的凤凰；捏面人的摊子前围了一圈孩子，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那些彩色的面团在艺人指尖变成孙悟空、猪八戒；还有卖绢花的、卖香囊的、卖蝈蝈笼子的……每一样她都觉得新鲜，每一样都想停下来仔细瞧瞧。
“想下去走走吗？”萧叙宸看她那副恨不得把脑袋伸出窗外的模样，忍不住问道。
“要。”出来玩怎么能不下去亲自看一看摸一摸。
萧叙宸让苏含光寻了个僻静处停了车，自己先下去，然后转过身来，朝她伸出手。
江澹宁把手放进他掌心里，被他稳稳地扶下车来。
脚踩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面上的那一刻，她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宫里的地砖也是青石的，打磨得光滑如镜，走在上面连脚步声都是收着的。可脚下的这些石板不一样，它们被南来北往的行人踩了几百年，磨出了深深浅浅的凹痕，缝隙里长着茸茸的青苔，每一步踩上去都是活的。
萧叙宸牵着她的手，沿着街边慢慢地走。苏含光落后几步跟在后面，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的人群。
“公子，夫人，看看绢花吧！”一个梳着圆髻的妇人笑着招呼他们，面前的竹匾里摆满了各色绢花，芍药、牡丹、海棠、玉兰，扎得栩栩如生，“夫人长得这样好看，戴朵红的肯定衬脸色！”
江澹宁蹲下来挑了一朵石榴红的绢花，放在鬓边比了比，回头问萧叙宸：“好看吗？”
七月的阳光从街对面酒肆的幡旗下漏过来，落在她仰起的脸上，将那朵绢花的红色映在她的面颊上，衬得一双眼睛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