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昭容也瞧见了他们,脚步一顿,随即大大方方地走上前来,行礼道:“臣妾见过陛下,见过昭妃娘娘。”
“免礼。”萧叙宸微微颔首,语气平淡,目光在她手里的短弓上停了一瞬,“赫连昭容又去练箭了?”
“是。”赫连昭容直起身,毫不避讳地晃了晃手里的弓,“在宫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拉拉弓,活动活动筋骨。北凉的女子从小在马背上长大,要是整日闷在屋子里绣花,骨头都要生锈了。”
“赫连昭容好雅兴。”江澹宁笑着接了句话,目光落在她那张被秋风吹得微红的脸上,“不过如今天凉风大,昭容还是要多穿些,别着了风寒。”
她其实有些时候还挺羡慕赫连昭容的,作为北凉国来联姻的公主,只要她不做触碰陛下底线的事情,她可以在这个后宫过得很舒服很自在。
“多谢昭妃娘娘。”赫连昭容笑了一下,微微屈膝道:“臣妾就不打扰陛下和昭妃娘娘了,臣妾告退。”
赫连昭容离开后两人沿着太液池走了半圈,在一处临水的水榭里坐下来歇脚。
苏含光手脚麻利地让人铺了厚褥子,又端来热茶和几样点心。江澹宁靠着软枕,看着水面上被风吹皱的倒影,难得觉得日子这样舒坦,如果没有那些暗地里涌动的心思和算计的话。
“在想什么?”萧叙宸今日似乎格外在意她的出神。
江澹宁收回视线,端起温热的牛乳茶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臣妾在想,再过三个多月,这两个小家伙就要出来了,到时候未央宫怕是没一日清净了。”
萧叙宸闻言,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眼底有什么东西柔软了下来。他伸出手,手掌覆在她腹间,掌心贴着衣料,隔了片刻,不知是凑巧还是感应,腹中胎儿忽然动了一下,隔着肚皮轻轻顶了顶他的手心。
萧叙宸的手指微微一颤。
“又动了。”
“正常,最近动静都大了一些。”
萧叙宸又轻轻摸了摸,柔声道:“你们要乖,别折腾你们母亲。”
江澹宁被他这副一本正经跟胎儿说话的模样逗笑了,伸手拍开他的手掌:“陛下跟他们说这些,他们哪里听得懂。”
“朕的孩子,自然听得懂。”萧叙宸收回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却还停在她腹间,那眼神里的期待几乎不加掩饰。
九月底,陈昭仪的脸彻底好了。最后那几颗褐色的印子也在用了第三罐雪肌玉容膏之后消得干干净净,整张脸光滑细腻如同剥了壳的鸡蛋,比烂脸之前还要白嫩几分。
永福宫闭了一个多月的宫门终于敞开了,陈昭仪重新出现在各宫请安的行列里,穿戴得比从前更加精致,鬓间簪着新打的赤金步摇,耳垂上缀着鸽血红宝石,整个人容光焕发,像是要把这一个多月亏欠的风光一次性全补回来。可众人慢慢发现,从前那个张扬跋扈、动不动就甩脸子的陈昭仪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说话温声细语、待人和和气气的陈昭仪。
“娘娘,您说陈昭仪这是转了性了?”云袖替江澹宁梳着头,压低了声音问。
江澹宁对着铜镜抿了抿耳边的碎发,唇角微微一弯:“烂了一个多月的脸,换谁都得长出几个心眼来。”
云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不过不管陈昭仪是真转性还是假转性,对江澹宁来说都无伤大雅,只要对方不把手伸到她面前来,她懒得管永福宫里的那位到底是笑面虎还是真菩萨。
若是真的再来招惹自己,她也能让陈昭仪的脸烂回去,她可是留了一手的。
入了十月,京城连下了两场冷雨,御花园里的菊花一夜之间败了大半,银杏叶落得精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幕上。各宫都燃起了地龙,嫔妃们出门时披风里多塞了一只暖炉,宫道上走动的人也少了。
同时十月朝堂之上也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武科举的殿试将要在十月举行。
这事一开始江澹宁是一点没关注,对她来说武科举太遥远了,但在武科举殿试的前两天萧叙宸来了未央宫,告诉了她一个名字。
“江凛。”萧叙宸将这个名字说出口时,正坐在未央宫的暖榻上,手里端着江澹宁递给他的热牛乳茶。他显然不常喝这东西,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乳白色液体,眉梢微微动了一下,才抿了一口。
江澹宁原本正拿着银签子戳碟子里的蜜渍梅子,闻言手指一顿,银签子磕在瓷碟边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江凛?”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有意外,要不是近来她收到过江凛的信,今天突然听萧叙宸说这个名字,她都不一定能反应过来。
“是臣妾的哥哥。”她没有隐瞒,这件事也瞒不住。萧叙宸既然把名字拿到她面前来,必定是已经查证过了,已经知道了。
“前些日子收到过一封信。”江澹宁如实道,这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哥哥说他到了京城,臣妾还在想她怎么突然来京城了,原来是来参加科举的。”
“谢谢陛下告诉臣妾这事,臣妾也好些年没见过他了。”
“你哥哥的武艺不错。”萧叙宸搁下茶盏,语气平淡,目光却在江澹宁脸上停了一瞬,“会试时,他在骑射和步战两科都拿了头等,只有策论稍逊些,但也在前十之列。兵部尚书林毅对他颇为赞赏,说他排兵布阵的见识不像野路子出身。”
“这个臣妾倒是不清楚。”江澹宁皱了一下眉,“他离家很多年了,也许是在外边有了机遇。”
“陛下跟臣妾说这些,是打算用他?”江澹宁将蜜渍梅子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用不用,要看他的本事。”萧叙宸靠在软垫上,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上,“看他殿试表现,朕不会因为是你的兄长便格外徇私。不过若他真有本事,朕也不会因为他是昭妃的兄长就刻意压着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