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澹宁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心里清楚,萧叙宸肯把这件事提前告诉她,已经是格外的体贴了。至于江凛能不能挣到功名,那是他自己的本事。
  两日后武科举的殿试开始,江澹宁没有让人去打听,反正萧叙宸最后都会告诉自己结果的,但她心里还是有一点期待的。
  她在宫里一直是一个人,若是江凛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那她以后也不是孤立无援了。
  武科举殿试的结果在十月中旬张了榜。
  江凛,一甲第一名,武状元。
  消息传到未央宫的时候,江澹宁正坐在暖榻上,手里捏着一枚白玉棋子,对着棋盘出神。云栖一路小跑着进来,裙角带起一阵风,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连平日里端得四平八稳的规矩都忘了,急急地行了个礼便道:“娘娘!冯公公刚从乾元宫那边得了消息,江公子中了武状元!”
  江澹宁一愣,属实是没有想到江凛会给她这么大的一个惊喜,这个状元的含金量是很高的啊。
  “恭喜娘娘!”云栖和云袖齐齐跪下道贺,连廊下候着的冯顺都隔着门帘高声贺了一句。未央宫上上下下都知道,娘娘娘家势弱,在朝中素来没有倚仗,如今竟出了个武状元,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江澹宁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手让她们起来,吩咐云袖去拿赏钱。等殿里重新安静下来,她靠在软垫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玉镯,忽然轻笑了一声。
  她如今也算是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娘家人”站在了朝堂上。虽说后宫不得干政,妃嫔与外臣也不得过从甚密,但有一个武状元做哥哥,和没有,那是不一样的。
  乾元宫里,萧叙宸正坐在御案后,面前站着三个人。
  一甲三名,状元江凛,榜眼方震,探花程处默。三人都是今日殿试后当场授的官,身上的锦袍还是簇新的,腰杆挺得笔直,眉宇间还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
  萧叙宸的目光从三人面上逐一扫过,在江凛身上停得最久。
  江凛身量很高,比旁边的方震还高出小半个头,肩膀宽阔,穿了一身御赐的绛红锦袍,站在那里像一杆扎进地里的长枪。他的五官轮廓清晰分明,眉骨高挺,下颌线条利落,一双眼睛沉静而锐利,看上去不像是刚中了状元的少年得志,反倒像是一个在风沙里磨砺了多年的老兵。
  萧叙宸在心里暗暗点头。在殿试上,骑射一科江凛五箭全中靶心,步战时以一柄长刀连败三名禁军精锐,策论虽不是锦绣文章,但论起边防布阵来条理分明,句句落到实处,一看便知是用心学过的人。
  “你是哪里人?”萧叙宸开口问道,语气像是在闲话家常,但目光却带着审视。
  江凛抱拳行礼,声音沉稳:“回陛下,草民祖籍胡广省黄州府,幼时离家,辗转西北各地,后在南疆边境住了数年。”
  萧叙宸眉梢微动。青州,那是江澹宁的家乡。他看了江凛一眼,又问:“你这一身武艺,是在南疆学的?”
  “回陛下,草民的武艺是跟一位退伍老兵学的,他是南疆边军出身,退役后在当地开了间武馆,草民在那里帮工,他便教了草民几年。”江凛答得不卑不亢,“至于排兵布阵,是草民自己找兵书看,偶尔也请教过几位军中将领。”
  萧叙宸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抬手示意三人平身,目光在江凛脸上停了一瞬,忽然道:“江凛,你家中还有何人?”
  这话一问出口,旁边侍立的苏含光眼皮微微跳了一下。陛下明知故问,这是在给江凛机会。
  江凛沉默了一瞬,随即坦然道:“回陛下,微臣家中尚有一妹,早年入宫,便是如今宫中昭妃娘娘。”
  他既然能来参加武科举,而且走到殿试这一步,那他的家庭情况陛下早就已经清楚了,陛下这么问一定有他的理由,想了想江凛就这么回答了。
  而且江凛自己也真心不想认老家的父母。
  此言一出,方震和程处默都微微侧目。他们只知道江凛是这一科的武状元,却不知他竟还有这一层身份。昭妃如今正得盛宠,又怀有龙嗣,在后宫的分量不言而喻。
  萧叙宸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昭妃前些日子还与朕提起过你,说与兄长多年未见。既然如今你已在京城,改日朕会让昭妃见你一面。”
  江凛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随即又迅速垂下眼帘,单膝跪地:“微臣谢陛下隆恩!”
  方震和程处默也跟着跪下谢恩。萧叙宸摆了摆手,让三人退下。
  出了乾元宫,程处默最先憋不住,一巴掌拍在江凛肩上:“好你个江凛,瞒得够深的!昭妃娘娘是你妹妹,你怎么不早说?”
  江凛被他拍得身形微晃,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我们兄妹多年未见,我是不确定她是否还记得我这个哥哥。”
  方震在一旁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陛下既然让你见昭妃,便是认了你这个外戚的身份。往后的路,你自己要掂量着走。”
  江凛看了他一眼,拱手道:“多谢方兄提点。”
  三人沿着宫道往外走,秋风萧瑟,落叶满地。江凛攥了攥拳头,掌心里全是汗。他当初考武科举,本是为了给自己搏一个前程,然后回家把妹妹接出来,谁成想他们会在京城相见,还是这样的一个身份。
  处理完政务,萧叙宸就去了未央宫,而江澹宁也准备了一桌子的膳食等着萧叙宸来用午膳。
  “朕和澹宁真是心有灵犀啊。”
  江澹宁正亲手往桌上摆一碟糖醋小排,闻言抬头睨了他一眼,眼角那点笑意还没收干净,带着几分难得的鲜活气:“陛下是算着时间来的吧?臣妾这边刚摆好膳,陛下就踩着点进门了。”
  萧叙宸也不恼,解了外袍递给云袖,在桌前坐下,目光扫过一桌子菜,眉梢微微挑起:“今日菜色比往常丰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