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话倒是真心实意的。虽然是穿越来的,但自从她来了之后有吃有喝有人伺候,除了偶尔要应付几个不长眼的嫔妃,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江凛看着她脸上坦然的神情,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江澹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换了个话头:“哥哥这些年是怎么过的?陛下说你骑射和步战都拿了头等,连兵部尚书都夸你排兵布阵不像野路子出身。”
江凛有些没想到陛下这些都会和她说,不过也没有隐瞒。
“我在南疆的时候,跟着一位退伍的老将军学了几年。”江凛说起这些来,语气明显自在了些,“老将军姓霍,原是南疆边军的一个副将,腿受了伤便退役了,在当地开了间武馆。我在他那里帮工,他便教我武艺和兵法。后来他去世了,我便离开南疆,四处走了走。”
“原来是老将军教出来的弟子,难怪哥哥能中状元。”江澹宁点点头,又问,“那哥哥以后是打算留在京城了?”
“嗯。”江凛抬眼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以后我就在京城,你在宫里若有任何难处,只管让人传话给我。”
江澹宁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哥哥不必替我操心,我在宫里一切都好。”
“有备无患。”江凛简简单单地说了四个字,语气平淡,眼神却是认真的。
江澹宁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心里闪过一丝暖意。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江凛始终端端正正地坐着,说话也不多,偶尔答上一两句,更多的时候只是听着江澹宁说话,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像是要把这些年亏欠的见面都补回来。
殿门外传来苏含光轻咳的声音,随后是云栖低低地提醒:“娘娘,时辰差不多了。”
江澹宁站起身,江凛也跟着站了起来。
“哥哥往后在京中任职,自己也要多加小心。”江澹宁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这个角度让她看清了江凛左眉骨上一道浅浅的旧疤,那是少年时不曾有的痕迹。
江凛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双手递到她面前。
是一枚系着红绳的白玉平安扣,玉质不算上乘,但打磨得圆润光滑,显然是被人反复摩挲过的。
“小时候在老家,有一回你生病,烧了好些天。我一直想给你买个平安扣,后来攒了半年的零花钱,还没来得及买,就和家里闹翻了。”江凛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这枚是几年前在南疆无意中遇见的,虽然不是什么好玉,但也跟了我好些年。如今你有了身孕,这平安扣你拿着,就当讨个吉利。”
江澹宁捏着那枚温润的白玉平安扣,指腹摩挲过绳结上磨损的痕迹,垂下眼帘,没有说话。过了片刻,她将平安扣收进袖中,抬头冲他笑了笑:“哥哥的心意我收下了。时辰不早,我该回去了。”
江凛抱拳,单膝跪地:“臣,恭送昭妃娘娘。”
江澹宁迈过门槛时脚步顿了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随即扶着云栖的手,沿着宫道往乾元宫正殿的方向走去。
秋末的风裹着凉意灌进廊下,吹得她披风猎猎作响。她走出好远,才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乾元宫偏殿的方向。江凛还站在殿门口,身形笔直如枪,逆着午后微薄的天光,看不清表情。
乾元宫正殿,萧叙宸正在等江澹宁过来。
“回来了?”萧叙宸听见殿门处的脚步声,放下手中的折子抬起头。江澹宁迈过门槛走进来,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眼眶微微泛着一点红,不仔细瞧根本察觉不到。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问,只朝她伸出手。
江澹宁走过去,将手放进他的掌心里,由着他拉自己在身边坐下。他的手干燥温热,掌心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握住。
“见到了?”萧叙宸问。
“见到了。”江澹宁点点头,随即弯了弯唇角,“比臣妾想象中要高,也比臣妾想象中要黑。南疆的日头毒,把他晒得跟块炭似的。”
萧叙宸听她用这种轻快的语气说着显而易见的遮掩话,也不戳破,只是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聊了什么?”
“聊了些小时候的事,又问了问他在南疆的日子。”江澹宁靠在椅背上,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从容,“他说在南疆跟一位老将军学了武艺和兵法,后来老将军去世了,他便四处走了走。臣妾听着,倒觉得他这些年虽然辛苦,但也过得自在。”
“自在?”萧叙宸眉梢微挑,“从胡广到南疆,辗转数千里,隐姓埋名在边境过了那么多年,你觉得那是自在?”
江澹宁沉默了一瞬,随即轻笑一声:“陛下说得对,那不是自在,是辛苦。不过臣妾方才见他的模样,倒不像是被辛苦压垮了的人。他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眼睛里头有光。”她顿了顿,偏头看向萧叙宸,“所以臣妾还是要谢陛下,给了他这个机会。”
“朕说了,朕不会因为他姓江就用他,也不会因为他姓江就不用他。他能中状元,是他自己的本事。”萧叙宸松开她的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朕已经授了他正四品佥都指挥使,在五军都督府任职。先让他跟着兵部的人熟悉京中军务,若真有才干,日后自有擢升的机会。”
五军都督府佥都指挥使。江澹宁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官职,正四品,不算太高,却是个实打实的军职,手里能掌兵的。新科状元授四品已是恩典,更何况是放在五军都督府这种要害衙门。
她垂下眼帘,将那句“谢陛下”咽了回去。今日已经谢过太多次了,再说就显得生分了。她只是伸手拿起案头那碟萧叙宸批折子时常吃的松子糖,拈了一颗递到他嘴边:“陛下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