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澜笔下不停，声音淡淡的：“既然她没事，那便让后宫诸人都安分些。这个时候谁要是跳出来，不用昭妃动手，陛下头一个不会放过。”
静姝低声道：“娘娘，您觉得会是谁做的？”
“不管是谁做的，本宫都不会阻止江澹宁。”甚至还会帮她。她才是后宫的掌权人，那人把手伸到内务府，就是打她的脸。
当天夜里，冯顺那边审出了第一个结果。
在炭库里瘫了裤裆的那个小太监，名叫小安子，今年才十五，是三个月前才被分到炭库的。据他交代，未央宫这批银霜炭入库的当天夜里，轮到他值夜，炭库的副管事刘海进来搬走了两篓炭，说是内务府那边要重新核验数量，他不敢拦。过了一会儿刘海又把那两篓搬了回来，他还替刘海搭了把手。
冯顺连夜去拿刘海，却发现刘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失足”掉进了内务府后院的枯井里，人已经硬了。
冯顺站在枯井边上，低头看着井底那具蜷缩成一团的尸体，脸色阴沉得像是外头的天。他蹲下身，翻看了刘海的指甲和衣领，又让人把尸体翻过来，后脑勺上有一道明显的钝器击打痕迹。
“失足？”冯顺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冷笑一声，“把人拖上来，送到宫正司去。再查，刘海这两日跟谁见过面，去过哪些地方，一个时辰都不许漏。”
宫正司是宫里人人闻之色变的地方，进了那儿，死人也能开口说话。
未央宫里，江澹宁正歪在暖榻上喝安胎药。云袖把冯顺从宫正司传回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了，说到刘海死的时候，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抖：“娘娘，那刘海的尸体已经送进宫正司了，冯公公说，他是被人从后脑砸了一下，然后推进枯井里的。死之前，他刚从内务府一个叫刘全的管事手里接了批新炭。”
“刘全？”江澹宁将空药碗搁在托盘里，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刘全又是谁的人？”
云袖压低了声音：“冯公公查了，刘全的内侄在长春宫当差。”
长春宫，谢妃和齐修仪。
江澹宁垂着眼帘，手指轻轻敲着暖榻的扶手，没有说话。从陛下登基以后，谢清漪一直很低调，几乎不惹事，这次的事很难是她做的。至于齐修仪，这人刚刚在陛下那里获得一点好感，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自毁前程。
“长春宫那位，不至于蠢到这个份上。”她将帕子搁在一旁，语气平淡，“谢妃若真要动手，不会让自己宫里的人和沾手炭库的人有这么直接的联系。至于齐修仪，她如今刚在陛下和太后面前有一点好感，能经常去探望二皇子，犯不着冒这个险。”
“借刀杀人，一箭双雕。”江澹宁接过话头，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里却没有半分笑意，“既除了本宫肚子里的孩子，又能把脏水泼到谢妃头上。这算盘倒是打得不错。”
她端起温水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又道：“让冯顺继续查，别光盯着长春宫那条线。刘海死之前还见过谁，去过什么地方，跟什么人说过话——都给我翻出来。还有那个小安子，他说刘海搬走又搬回了两篓炭，那他可记得那天晚上刘海是一个人来的，还是有人跟着？”
云袖应了一声，正要退出去传话，又被江澹宁叫住了。
“等等。”江澹宁抬眼看她，“去查查永福宫的人，最近有没有跟炭库那边走动过。”
云袖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娘娘是怀疑陈昭仪？”
“她之前在本宫手上吃了那么大的亏，本宫不信她会没有反应。”
“是，娘娘。”
云袖领命去了。暖阁里重新安静下来，只余地龙里偶尔传来炭火轻微的噼啪声。江澹宁靠在软垫上，一手搭在隆起的腹部，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抚过衣料。窗外雪势又大了几分，密密匝匝地压下来，天地间只剩一片苍茫的白。
第二日一早，冯顺那边又传来了新消息。
他在暖阁外头跺干净了靴子上的雪，掀了棉帘进来，脸被冻得通红，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精明劲儿。行过礼后，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双手呈给江澹宁。
“娘娘，奴才审了那个小安子一整夜。”冯顺压低声音，“他说那天晚上刘海搬炭的时候，不是一个人来的。门外还站了个人，他没看清脸，只记得那人披了件灰鼠皮的大氅，领口露出来一截桃红色的里子。刘海对他很客气，叫他‘周公公’。”
“周公公？”江澹宁接过那张供词，目光在上面扫了一遍，“内务府有几个姓周的公公？”
“奴才查了，一共三个。”冯顺竖起手指头一个个数，“一个是针工局管采买的周德安，一个是御用监管瓷器库的周福来，还有一个是今年秋天才从行宫调回来的周进忠。三人里，周进忠的品级最高，正六品，在内务府管着三大库的出入账。而且——”
冯顺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周进忠在行宫当差的时候，伺候过陈昭仪。有一年陈昭仪随还是太子的陛下去行宫避暑，就是周进忠在陈昭仪身边忙前忙后的。”
江澹宁将那张供词折好，塞回冯顺手里，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语气又淡了几分：“先把周进忠拿了，别惊动旁人。带回来之后也不急着审，让他在宫正司的值房里坐一坐，好好想想自己替谁办过什么事。”
冯顺应了一声，又问：“那……永福宫那边？”
“不急。”江澹宁端起茶盏，指腹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一条线还不够结实。本宫要的是铁证，不是猜测。你让人盯着永福宫，陈昭仪的一举一动、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能盯多少盯多少。但有一条，这次不许打草惊蛇。”这一次她就要把陈昭仪给彻底按死了。
“奴才明白。”冯顺行了个礼，快步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