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凤阙阶:从侍妾到中宫全文免费阅读 > 第379章 收网的时候到了
  韩通走到佛堂中央,环顾了一圈黑暗中的破败景象,然后转过身,对着那个太监说:“王爷呢?不是约了卯时吗?”
  “王爷来不了。”小禄子笑了笑,笑容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奇怪——不再是刚才那种恭敬的、讨好的语调,而是一种阴冷的、带着杀意的语调,“王爷说,韩百户做事不利,把差事办砸了。抱琴死之前在凤仪宫里说了半个字,惊了皇后,现在禁军封了宫,所有人都在找你。王爷的意思是——事情到这里,该收尾了。”
  他说“收尾”两个字的时候,右手从袖子里滑出了一把匕首。刀尖在黑暗中泛着一点极细微的寒光。
  韩通是斥候出身,对危险的直觉比普通人敏锐得多。在小禄子的匕首还没完全抬起的时候,他就已经往后退了半步,左手按住腰间的刀柄,右手条件反射地抬起来护住咽喉。但他的动作还是慢了半拍——因为他在那千钧一发的瞬间还在犹豫。他不敢相信萧叙渊会派人杀他。他是跟了萧叙渊多年的心腹,从凉州一路跟到京城,替他挡过刀,替他卖过命,替他在这座后宫里做了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事。他觉得萧叙渊至少会给他一个机会。
  这个犹豫要了他的命——如果不是赵恒比他更快。
  一道黑影从小禄子身后的香案底下暴起。赵恒的刀尖挑中了小禄子持刀的手腕,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小禄子发出一声尖叫,但声音刚出口就被赵恒一把捂住了嘴,整个人被按在地上,膝盖顶住了后腰,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佛堂外面三组伏兵同时发动。四名侍卫从房梁上跳下来,四人从门口冲进来,还有四人堵住了佛堂后面的退路。十二个人把整个佛堂围得铁桶一般,刀剑出鞘的声音在黑暗中响成一片。
  韩通下意识想拔刀,但刀刚拔出一半就停住了。他是个聪明人——他在一刹那间看清了形势。十二个人,封锁了所有出口,而他的刀还没来得及出鞘。他不是怕死,而是知道自己如果现在就死了,那萧叙渊灭他口的事就不会有人知道。他要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把萧叙渊做过的所有事都说出来。
  他松开了刀柄,把双手举过头顶,用一种沙哑而平静的声音说:“我投降。我有话要说。”
  赵恒按着小禄子,抬起头看了韩通一眼。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第一缕灰白色的晨光从佛堂破败的屋顶漏进来,照在韩通脸上。那是一张饱经风沙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左脸上有一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旧刀疤。他的眼睛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背叛之后的愤怒。
  “萧叙渊要杀你。”赵恒说,“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杀你吗?”
  “知道。”韩通的声音很沉,“因为抱琴死了。他知道抱琴一死,我就会是下一个。我本来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他会念旧情。”他低头看了一眼被赵恒按在地上的小禄子,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看来是我高估了他。”
  “把他们都带走。”赵恒对手下吩咐,“韩通单独关押,手脚加镣。小禄子也一样。另外派人去禀报陛下和皇后娘娘——伏击成功,韩通和小禄子都已落网,审讯随时可以开始。”
  侍卫们押着两个人走出佛堂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正月末的清晨,冷宫的荒草上挂满了白霜,在晨光里泛着银色的光。一夜北风过后,天边露出了一片干净的淡青色,像是被水洗过一样。
  赵恒站在佛堂门口,看着韩通被押走的背影,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了一支火把,插在佛堂门口的石缝里,然后对自己的副手说:“去告诉宫里所有人——卯时已过,天亮了。”
  副手愣了一下,没太明白这个命令的意思。赵恒也没有解释。他只是抬头看了看天,然后大踏步朝凤仪宫走去。
  消息传到凤仪宫的时候,江澹宁正在给安安梳头。她一夜没睡,眼底的青色已经沉到了颧骨上方,但她的手指依旧很稳,木梳穿过安安细软的发丝,一下一下,不紧不慢。云栖从外面快步走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江澹宁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安安的小揪揪扎好,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去找弟弟玩吧。”
  安安蹦蹦跳跳地出去了。江澹宁站起来,走到东次间的窗前,推开窗。清晨的冷风涌进来,带着太液池的水汽和御花园里早梅的幽香。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让那股冷意从鼻腔一路灌到肺里。
  然后她睁开眼睛,对云栖说:“更衣。上妆。用那盒大婚时用的胭脂。”
  云栖愣了一下。皇后平时不上浓妆,尤其是在折腾了一整夜没睡的情况下,更应该补的是眼下那两团青黑,而不是胭脂。但云栖没有多问,转身去妆奁里取出了那盒只在重大典礼上才用的正红色胭脂。
  江澹宁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眼下的青黑遮不住,但她没有让云栖扑太厚的粉。她不是要掩盖疲惫,她是要让所有人看到——皇后一夜没睡,但皇后依旧端坐在这里。身上的正红色缂丝袍子是干净的,鬓角的银簪是端正的,嘴角的弧度是平静的。疲惫是真的,但不可撼动也是真的。
  她上完妆,站起来,走到正殿里,在凤椅上坐下。然后她对云栖说:“去请陛下。就说——收网的时候到了。”
  萧叙宸到凤仪宫的时候,身后跟着苏全和两名内侍。他也一夜没睡,但没有换衣裳,只是把昨晚批折子的那身常服重新整了整。他走进正殿的时候,看到江澹宁端坐在凤椅上,一身正红,脸上的胭脂在晨光里明艳得像一朵带刺的花。他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只有她能看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