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凤阙阶:从侍妾到中宫全文免费阅读 > 第421章 南巡(七)
  江州知府带着属官在码头上跪了一地,阵仗比扬州小了三分,但紧张程度翻了一倍。原因无他——江州是皇后的娘家故里,皇后随驾南巡到了自己的地盘上,这对地方官来说既是天大的荣耀,也是天大的压力。江州知府姓郑,五十多岁,在江州任上已经做了六年,平日里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但今天跪在码头上连头都不敢抬,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臣江州知府郑文渊,恭迎陛下、皇后娘娘圣驾。”
  萧叙宸叫了起,在码头上简单问了几句今年江州的雨水和收成,便让官员们散了,只留了郑文渊和几个必要的随员。他不想搞得兴师动众,尤其是到了江澹宁的老家,他更希望她能自在地走走看看,而不是被一群跪在地上的官员围着,连呼吸都不顺畅。
  銮驾没有安排在江州城里驻跸,而是选了城外一座临湖的别苑——那是当地一个大乡绅主动腾出来的宅子,不大,但收拾得极雅致。粉墙黛瓦,竹影横斜,推开后窗就能看到一片碧绿的湖水,湖对岸是一大片茶园,茶园背后是层层叠叠的青山,云雾缭绕在山腰上,像是给山系了一条白色的腰带。
  江澹宁站在后窗前,看着湖对岸的茶园,沉默了很久。
  萧叙宸走到她身边,没有出声打扰她。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茶园里几个采茶的妇人正背着竹篓往山下走,她们的身影在夕阳里被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幅剪纸贴在了山坡上。采茶人的歌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隔着湖水听着不太真切,但调子是熟悉的——和运河上船娘唱的吴歌不一样,这是另一种江州本地的茶歌,调子更高亢一些,尾音上扬,像是在跟山对话。
  “这歌臣妾听过。”江澹宁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臣妾的奶娘就是江州本地人,小时候她哄臣妾睡觉的时候唱过这首歌。臣妾一直以为是奶娘自己编的,原来是真的有这首歌。”
  萧叙宸侧过头看她。夕阳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她的眼眶有一点点红,但没有哭,只是嘴角带着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像是在跟一个很久不见的老朋友打招呼。
  “明天朕陪你去老宅看看。”他说。
  江澹宁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陛下不用去巡视江州的河工吗?”
  “河工后天再看。”萧叙宸说,“明天是你的。”
  江澹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这不合规矩”,想说“陛下不必为了臣妾耽误正事”,想说“臣妾自己去就行了”。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她看着萧叙宸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皇帝的威严和算计,只有一个男人对自己妻子的、最简单最直接的温柔。
  “好。”她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江澹宁就醒了。
  不是因为认床,而是因为窗外的鸟叫声——江南的鸟叫声和京城不一样,更脆更亮,叫起来像是在比赛谁的声音更响。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那些鸟叫,听着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湖水拍岸的声音,忽然觉得这可能是她穿越以来睡过的最安稳的一个觉。
  她侧过头,看到萧叙宸还在睡。他难得睡得这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眉头是舒展的,嘴角甚至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他平日里在宫里睡觉总是很浅,半夜里翻个身都会醒,有时候做噩梦了会猛地坐起来,满头大汗,要她拍着他的背哄好一会儿才能重新入睡。可昨天晚上他躺下就睡着了,连她半夜起来喝水他都没醒。
  江澹宁没有叫醒他。她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披了一件外衫,推开后窗。湖面上的晨雾还没散,白茫茫的一片,把湖水和天空连成了一体。太阳刚刚从山后面露出半个脸,金光穿过雾气洒在湖面上,把整片湖染成了淡金色。对岸的茶园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采茶的人已经上山了,戴着尖顶斗笠的身影在茶树间时隐时现。
  她深吸了一口气。江州的空气是甜的,带着茶叶和泥土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味——不知是哪里种了早桂,还是她自己记忆里的味道被唤醒了。
  “娘娘起得真早。”
  江澹宁回过头,看到云袖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脸上带着笑。
  “睡不着了。”江澹宁说,“这里的鸟太吵了。”
  云袖放下水盆,走过来替她梳头。江澹宁在镜前坐下来,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气色比在宫里的时候好了不少,脸颊上有了一点血色,眼下的青黑也淡了许多。她把那支竹簪从妆匣里拿出来,在手里转了转,然后递给云袖。
  “今日用这支。”
  云袖接过竹簪看了看,笑着说:“这支簪子虽说不值什么钱,但款式倒是别致。配娘娘今日这身藕荷色的褙子正好,素雅。”
  梳洗完毕,萧叙宸也醒了。他用早膳的时候看起来心情很好,喝了半碗白粥,吃了两个江州本地的萝卜丝酥饼,还破天荒地多吃了半碟酱菜。萧景琤坐在他旁边,看到他胃口这么好,悄悄对萧景琮咬耳朵:“父皇今天好像很高兴。”
  萧景琮点了点头,小声回了一句:“因为今天是母后的日子。”
  用过早膳,萧叙宸和江澹宁换上了便装。萧叙宸穿了一身藏蓝色的直裰,头上戴了一顶方巾,看上去像个富商;江澹宁穿了那件藕荷色的褙子,头上簪着那支竹簪,脸上薄施脂粉,像个富商家的大奶奶。侍卫们散在前后左右,穿的也都是便装,混在街市里并不显眼。只有几个贴身的内卫跟得最近,但他们都是高手,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他们的存在。
  三个孩子都跟来了。萧景琮走在萧叙宸身侧,萧景琤一手拽着萧若瑾的袖子一手拿着一块芝麻糖,萧若瑾难得没有甩开他,只是时不时用眼神警告他不要把糖蹭到她的袖子上。萧若瑶走在最后面,她今天穿了一身浅绿色的褙子,头上戴的是在扬州买的那支黄杨木梅花簪,安安静静的,像是江南的水汽把她身上的刺都泡软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