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琤觉得他哥太无趣了,拉着萧若瑾去追池塘里的锦鲤,追到最后差点一头栽进水里,被萧若瑾拎着后领拽了回来。
  萧若瑶一个人坐在水榭里,看着池子里的荷花发呆,手里的团扇慢慢地摇着。江澹宁在她旁边坐下来,没有找话,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她坐着。过了好一会儿,萧若瑶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这里的荷花比御花园的好看。”
  “因为它们是长在天地里的,不是长在缸里的。”江澹宁说。
  萧若瑶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转回头继续看荷花。
  变故发生在第二天傍晚。
  那天萧叙宸在钞关核了一整天的账,查出苏州钞关去年短了三千多两税银,相关账目有多处涂改痕迹。他没有当场发作,只是把账册收了起来,让随行的都察院御史连夜誊抄了一份留档。从钞关回驻跸的行宫时天色已经暗了,他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想着明天一早要把苏州知府和钞关主事叫来问话,心里盘算着这件事牵涉的范围会有多大。
  马车走到半路,忽然停了。
  苏州的行宫设在城西的阊门内,离钞关大约两刻钟的车程,会经过一段不太繁华的街巷。那一段路两边多是仓库和作坊,白天车马来往不绝,到了傍晚反倒清静。今夜更是反常——街上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两旁的店铺门窗紧闭,连平日里会在巷口趴着的野狗都不见了踪迹。
  萧叙宸睁开眼。
  他做了十年皇帝,打过仗,平过叛乱,经历过不止一次生死关头。那种在战场上磨出来的直觉,那种对危险的本能的嗅觉,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拉紧了。他甚至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停车。”他压低声音对车夫说,“调头,走另一条——”
  话没说完,箭就到了。
  第一支箭钉在车辕上,箭尾的翎羽在暮色中微微颤动。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从街道两侧的屋顶上倾泻而下,带着破空的尖啸声,在昏暗的天光里划出一道道黑色的轨迹。随行的侍卫瞬间拔刀围住了马车,内卫统领沈寒舟几乎是同一时间从暗处掠了出来,长剑出鞘,劈飞了两支直奔车厢而来的箭矢。
  “护驾!有刺客!”
  萧叙宸一把按住腰间的剑柄,推开车门翻身下了车。他这把剑是出了京城之后才佩上的——平日里在宫中不需要他亲自带剑,但出门在外他从不离身。车夫已经中箭倒在了车辕下,左肩被射穿,血流如注。萧叙宸俯身把人从车辕上拖下来按在车轮后面,撕下自己的披风下摆压住伤口,动作又快又稳,像是做过无数次。
  沈寒舟挡在他身前,长剑舞成了一片银光,接连挡开了三四支箭。随行的八名侍卫已经倒下了两个,剩下的六人结成了防御阵型,将马车围在中间,刀锋对外,死死护住身后的帝王。
  箭雨停了。
  刺客从屋顶上跃了下来,至少有三十人,都穿着黑色夜行衣,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们的武器五花八门——刀、剑、峨眉刺、判官笔,甚至还有两柄苗刀,不像是训练有素的军士,倒像是江湖中人。
  萧叙宸的目光沉了下去。江湖中人,行刺当朝皇帝,这背后不可能没有主使。
  第一批侍卫跟刺客撞在了一起,刀剑交击的声音在寂静的街巷里炸开,火花四溅。沈寒舟守在萧叙宸身前寸步不离,他的剑法走的是轻灵一路,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刺客的要害,转眼间已经放倒了三人。但刺客人数太多,而且个个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地往上冲,侍卫们的防线被压得不断后退,转眼间又有两人负了伤。
  一支冷箭从侧面的屋顶上射下来,角度刁钻,直奔萧叙宸的后颈。沈寒舟的剑已经刺出去来不及收回,只能侧身用肩膀去挡——但那支箭没有射中他。
  萧叙宸偏头避过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支钉在马车木板上的箭,然后拔出了腰间的剑。
  “沈寒舟。”他的声音很平静,“朕不用你挡。你带三个人往左压,逼他们出巷口。”
  沈寒舟犹豫了一瞬。他知道萧叙宸的身手并不弱——当年在军中,萧叙宸是能跟普通武将过上几十招的——但他也知道,让皇帝亲自动手是他这个内卫统领的失职。
  “陛下——”
  “去。”
  沈寒舟咬了咬牙,点了三个人,身形一闪往左侧冲了过去。他的剑光在暮色中拉出一道银线,直接把两名刺客逼退了数步,打开了巷口的缺口。
  萧叙宸提剑站在原地,后背靠着马车,目光扫过四周。三十个刺客,已经倒下了六七个,还剩二十多个。他带的随行侍卫只有十二人,加上沈寒舟也不过十三人,已经折了四个,剩下的个个带伤。他的剑握在手里,剑身反射着暮色最后的余光,寒光凛冽。
  他知道援军已经在路上了。枪响——不,是信号烟花的爆裂声——在头顶炸开,沈寒舟在第一时间就放了信号。行宫那边看到信号会立刻派兵赶来,但最近的一队御林军赶到这条巷子至少需要一盏茶的时间。这一盏茶的时间,他得自己撑过去。
  刺客们显然也知道时间不在他们这边,攻势骤然加快了。六七个刺客同时扑向马车,刀光剑影铺天盖地地罩下来,剩下的侍卫拼死抵挡,但防线已经被撕开了缺口。两名刺客突破了侍卫的拦截,一左一右冲向萧叙宸。
  萧叙宸没有退。他的剑横在身前,身体微微下沉,目光锁定左路那个使刀的刺客。使刀的冲在前面,步伐沉稳,刀法老练,不是庸手。刀剑相交的一瞬间,萧叙宸的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从刀光中穿了进去,刺穿了刺客的右肩。使刀的闷哼一声,刀脱手落在地上,整个人往后跌去。右路的刺客趁这个空隙欺身而上,手中的峨眉刺直取萧叙宸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