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凤阙阶:从侍妾到中宫全文免费阅读 > 第450章 不知因何被押
  她转过身看着萧叙宸,目光锐利如刀,“陛下,臣妾在苏州的时候,亲自带人查封过孙懋功的库房。那些盐商跟官府勾结的套路,臣妾已经摸透了一部分。如果陛下需要,臣妾可以写一份手札,把臣妾在苏州查案过程中发现的疑点和线索全部整理出来,交给沈寒舟做参考。”
  萧叙宸看着她,眼神慢慢从暴怒中沉静下来。他走到她面前,双手按住她的肩膀。
  “你当时在苏州查到了什么,没有告诉过朕?”
  “告诉了一部分。”江澹宁坦然迎着他的目光,“有一部分臣妾没说——因为当时证据不足,说了只会让陛下分心。那些线索后来臣妾让锦衣卫继续跟,但两淮的盐商盘根错节,跟到一半就跟丢了。现在沈寒舟手里的那本暗账,说不定能把臣妾断掉的线索重新接上。”
  萧叙宸深吸了一口气。“好。今晚你在乾元宫,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朕。明天朕让沈寒舟进来一起听。”
  “好。”
  两个人重新坐下。江澹宁命人取来纸笔,一边回忆一边把她当时在苏州查案时发现的每一条线索逐一写下来。她的字写得不快,但很稳,每一个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某年某月,苏州某盐商与某官员密会;某批盐引在某个环节被多开了一百二十引;某笔银子经过三次转手之后流入了京中某座私宅。她写得越详细,萧叙宸的脸色就越沉,但他没有再拍桌子骂人。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写,偶尔补充一句他在前朝掌握的信息,或者纠正一个她记错的官名。
  不知不觉,天已经快亮了。东边的窗纸上染上了一层青灰色的光,蜡烛燃尽了好几支,苏含光轻手轻脚地进来换了两次。江澹宁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看着桌上铺开的厚厚一沓纸。
  “臣妾能记住的就这些了。”
  萧叙宸看着那沓纸,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朕不会放过他们。”
  江澹宁没有说“臣妾知道”。她只是把笔搁下来,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清晨的风涌进来,吹散了满屋子的烛火气。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启明星还挂在天上,又亮又冷,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陛下,”她背对着他说,“天亮了。”
  萧叙宸走到她身边,看着窗外正在苏醒的皇城。层层叠叠的琉璃瓦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在初生的日光里闪烁着金色的棱角。远处的钟楼敲响了五更,低沉的钟声一圈一圈地荡开,把沉睡了一夜的京城叫醒。
  “嗯,”他说,“天亮了。”
  萧叙宸的动作比江澹宁预想的还要快。
  三日之后,沈寒舟如期带回了两把密钥。第三把密钥果然被崔衍的人盯上了,但锦衣卫在淮安城外的渡口设了埋伏,将取密钥的人当场拿住,顺藤摸瓜查到此人系崔衍妻弟府上的护院,半月前以绸缎商的名义入淮安。人证、物证、密钥,三样齐活。萧叙宸在乾元宫听沈寒舟复命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说了两个字:“继续。”
  又过两日,淮安知府沈嶂的密折抵达京城。折子里附了完整的盐税暗账摘抄和密钥对照表,一百三十七万两银子的去向一笔一笔都有据可查。涉案京官七人、地方官十三人、盐商二十余家,其中崔衍和周培安的名字赫然列在核心位置,且两人分赃的份额被暗账上用朱笔圈出——崔衍一人独吞十一万两,周培安拿八万五千两。
  萧叙宸看完密折,没有把它放在御书房的案头,而是锁进了乾元宫寝殿里的暗格。那暗格江澹宁知道,是他登基后专门用来放“不能见光但必须留底”的东西的。她把这件事告诉过萧叙宸——有些证据不能急着用,但必须有。就像一柄剑悬在那些人的头顶,什么时候落下来,比落下来本身更让敌人害怕。
  只是这一次,萧叙宸不打算再等了。
  景元八年五月初五,端午后第十天,大朝会。
  这一天的朝会,所有京官都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宫门一开,金吾卫和锦衣卫的人比平日多了一倍,从午门到奉天殿的每一道门禁都站满了人,刀甲森然,呼吸可闻。入朝的官员被一一验看腰牌,连内阁首辅也不例外。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这是怎么了”,旁边的人摇摇头,抿紧了嘴不敢接话。
  奉天殿里,百官列班,鸦雀无声。萧叙宸端坐在龙椅上,头戴十二旒冕,身着一袭玄色龙袍,面沉如水。江澹宁没有来前朝,但她此刻就站在奉天殿东侧厢房的一扇屏风后面。按照祖制,皇后不临朝,但萧叙宸今天破例让她来了,她隔着屏风听见外面整座大殿的呼吸声都屏住了。
  “带人。”萧叙宸只说了一个字。
  崔衍和周培安是被锦衣卫押进来的。他们自己走出队列的,没有人推搡,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大殿的地砖又冷又硬,他们的官靴底子踏在上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像是给整座奉天殿敲丧钟。
  崔衍走到殿前,整了整衣冠,勉强维持着言官的气度。“臣不知因何被押,请陛下明示。”
  萧叙宸没说话。旁边的内侍捧着一个红木托盘上前,盘上放着一册账簿、两份折子、一把铜钥、一沓供状,还有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东西。萧叙宸拿起那本账簿,翻到某一页,对着满殿文武念了起来。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冰棱一样砸下来,砸得整座大殿落针可闻。
  “景元四年,盐商张望祖进京,贿都察院副都御史崔衍银三万两整。同年冬,崔衍将张望祖名下盐引从原额八千引增批至一万三千引,多批五千引,折银四万二千两。”他翻过一页,“景元五年,户部郎中周培安借核查盐税之机,将应入官库的盐课银截留八千两转至私账,崔衍助其销账,收‘润笔费’两千两。两淮账上记的是‘洒扫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