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湾村比我想象的要小,只有十几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
村口有一棵大榕树,树底下坐着几个老人在编竹筐。
我们问了好几个人,都不认识夏桔梗。
最后在村尾一间旧木屋前遇到一个老汉,他蹲在门口抽旱烟,听见夏桔梗三个字,抬头看了我们一眼。
“找那个小娃做啥子。”
我说是秦老师让我们来的。
老汉愣了好一会儿,把烟杆在门槛上磕了磕。
“秦老师去年还来过哩,带了一袋子药,一袋子书,在学校当老师的哪个秦老师?”
“她已经去世了。”
老汉沉默了很久,烟杆上的火星在风里明灭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推开了身后的木门。
木屋很暗,地上铺着旧竹席,角落里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她正在用一截不能再短的铅笔头在本子上写字,听见声音抬起头。
脸很小很白,白得有点不正常。
眼睫毛很长,眼睛很亮。
她看了我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字。
老汉蹲下身,用方言跟她说了几句。
女孩放下笔慢慢站起来,走到我们面前。
她走路的姿态有些奇怪,左边的腿拖在地上,每一步都要先侧过肩膀才能带动腿往前。
她的嘴唇颜色很淡,指甲是青紫色的。
先天性心脏病。
我认得这些症状。
我外婆这样过。
我妈这样过。
我,也这样。
“你就是夏桔梗?”陆时砚蹲下身,平视着她。
女孩点了点头。
他问她几岁了。
她伸出两只手,比了一个八。
他问她怎么一个人住在这里。
她偏着头想了想,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奶奶走了,秦奶奶来找我。”
她指了指屋角一张矮桌上摆着的一个相框。
是秦老师和一个老奶奶的合照。
老汉在旁边低声解释,桔梗的奶奶两年前过世了。
她父母在广东打工,好几年没回来过。
秦老师是从助学网站上找过来的,给桔梗买药、买书,每个月写信。
最后她病得起不来了,还托人寄了一封信过来。
“你是老秦那个有病的学生?我怎么记得是个女的?”老汉看着陆时砚。
陆时砚点了点头,
我看见他放在膝头的手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