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你厌食,我厨娘,诱你开荤没商量最新章节列表 > 第57章 他该拿她怎么办呢?
  一个说,个个说,此起彼伏,竟像钟声一样,敲撞着卫烽的心。
  那是作为人,最真实的恐惧,也是最卑微的渴望。
  卫烽再铁石心肠,也无法装听不见。
  宋三愿的手还捂在他唇上,掌心潮湿冰凉。
  可见她亦是害怕的。
  但她又是真的胆大包天。
  若不惩治,以后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祸端来。
  可……归根结底,说一千道一万,皆是因为他。
  他一身废躯,半条残命,却捆绑着他们所有人的命运。
  他们只是不想认这命,只是想活,何罪之有?
  卫烽在心软与心乱间,一时竟有些恍神。
  就在这时,胆大包天的宋三愿,深吸口气,飞快地收回手,转到轮椅后,推着他就往主院跑。
  “王爷息怒,消消气儿……”
  她一边跑,一边求饶,声音又软又急:“千错万错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胆大包天,是妾身自作主张,是妾身太想和王爷一起好好活下去!”
  “王爷要罚,就罚妾身一人,怎么罚都行,只求王爷别牵连旁人……”
  卫烽被她推着,夜风拂面,吹散了几分狂暴的怒意,却吹来了更深沉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茫然。
  他竟想不出该如何罚她才好……
  轮椅被推进温暖的主屋。
  炭盆烧得正旺,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宋三愿反身关上门,隔绝外面所有的视线。
  全府上下,目瞪口呆。
  红缨第一个反应过来,起身就要追去。
  “站住!”吕老喝住她,“你去干嘛?”
  红缨理直气壮:“他们打起来怎么办?”
  吕老气笑:“榆木脑袋。”
  红缨:“哼!”
  她最讨厌别人这样叫她。
  卫七揶揄:“若真打起来,你帮谁?”
  红缨想了想那画面,瞬间就不想了。
  她道:“今天不该我值夜,我去睡了。”
  祥庆这时才慢吞吞站起来,松了口气道:“行了,都散了吧,厨房去熬点姜汤,再准备些吃的。”
  待众人散去,祥庆狠狠瞪了吕老一眼,“老东西!也不知提前知会一声。”
  他差点就吓死在那金殿上了。
  吕老冤枉:“老夫是真不知。”
  其实他俩何尝不懂,王妃孤注一掷,是不想连累他们。
  小小年纪,让他们这些老家伙汗颜啊。
  吕老伸了个懒腰,“我这个老东西,得抓紧时间先睡会儿。”
  指不定一会儿,又得忙了。
  祥庆挥挥手,“去吧,我这老不死的,可得守着。”
  二人相视一笑,却在劫后余生中,看到了不一样的希望。
  屋内,宋三愿可没法松懈。
  她快步走到卫烽面前,再次跪下,却不是卑微的姿势,而是仰着头,红着眼眶看他。
  “王爷……”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稳了些,“妾身真的知道错了。错在不该自作聪明,错在不该妄图用妇人的法子去解朝堂的局,错在让王爷觉得难堪,觉得尊严受损。”
  “可是王爷……”
  她的眼泪终于滚下来,依然看着他,哽咽道:“妾身没办法。妾身看见你夜里疼得睡不着……妾身心疼。”
  “江南温养,是吕老说的最好的法子。妾身拼了命,也想为你争一争。”
  “但其实今日在宫中,妾身也怕极了。怕说错一句话,走错一步路,就再也回不来,再见不到你……”
  她额头轻轻抵在他膝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无尽的委屈和后怕:
  “王爷,你骂我也好,罚我也罢,只求你别赶我走,别不要我。”
  “除了你身边,妾身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最后一句话,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卫烽心上。
  他僵硬地坐在轮椅里,空洞的眼睛‘望’着前方,毯子下,膝盖能感受到她额头温热的触碰。
  满腔的怒火,不知何时,已化为一片灰烬。
  灰烬底下,是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钝痛和后怕。
  他无法说,得知她在殿上口出狂言时,他一颗心瞬间被攥紧。
  那一刻,他想到了很多——东宫阴冷的笑,父皇猜忌的眼,朝堂上那些杀人不见血的唇舌。他是怕啊!
  怕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成下一个被碾碎的牺牲品。
  但他也确实是怒。
  怒她自作主张,怒她将他苦苦维持的与外界隔绝的平衡,一夕打破。
  君心难测,瞬息万变。
  他可以死,但不想死的……窝囊又毫无意义。
  可转念一想,好像也没多大区别。
  倒是宋三愿最后那句话,份量太沉,沉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习惯了一个人坠入深渊,在黑暗中独自腐烂。
  可现在,却有一个人,固执地抓着崖边的枯藤,要陪他一起下坠。
  荒谬。
  愚蠢。
  不可理喻。
  他在心里用最刻薄的词骂她,可胸腔里那颗冷硬的心,却不受控制地塌陷。
  卫烽忽然又想起很多年前,母妃宫里养过一只白羽雀。
  那雀儿撞破了笼子,却不飞走,日日绕着他寝殿的屋檐鸣叫。
  宫人说,它是认了主,把这里当成了家。
  后来,那雀儿被野猫叼走了,死在他窗外的海棠树下。
  他那时年纪小,蹲着看了很久,只觉得那抹白沾了泥污,刺眼得很。
  他现在,就好比那只残破的笼子。
  而她,便是那只蠢得不知道飞走的雀儿。
  他该拿她怎么办呢?
  卫烽想了许多许多……
  直到宋三愿身子一歪,他下意识伸手扶住。
  女人哼唧哼唧,调整着姿势,竟枕着他的腿,呼呼大睡起来。
  卫烽:“……”
  所有翻涌的情绪,在喉间滚了又滚,最终化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叹息。
  ……
  东宫同样是个不眠夜。
  烛火摇曳,映着卫煊脸上明灭不定的神色。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机关算尽,费尽心机将卫烽困在京城等死……
  竟被一个小小女子给破了局
  他闭上眼,回想起半年前,探子回报时,他正在赏菊。
  听闻卫烽率残军冲出关城,他手中的白菊‘咔嚓’一声,被指尖生生掐断了茎。
  他当时以为,他从小疼到大的四弟,终于要死了。
  可卫烽没死成。
  瞎了眼,断了腿,像条瘸狗一样被抬回来,却还吊着一口气。
  那口气,一直吊得他寝食难安,如梗在喉。
  “殿下,”下首,幕僚低声道:“安亲王离京一事,谁都可以拦,唯殿下拦不得”
  “孤知道。”
  卫煊睁开眼,眼底一片冷寂,“孤不但不能拦,还得替他们扫清路途,做得漂漂亮亮,尽显兄长风范。”
  幕僚颔首:“殿下英明……只是这江南,山高水远,路途迢迢。瘸了腿的虎,落了单的雁,若是遇上些意外,再正常不过。”
  二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底看到了心照不宣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