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三愿被王猛拦下时,张雷已经逃走。
卫烽如今人手不够,也知以自己现在的能力,拦不住那些人的手。
所以,他才出面,才有对宋青川的那番敲打和讽刺。
可他还是让宋三愿敲了那面鼓。
还是进了大殿,直面天子和祖制,把事情推向了它该有的方向。
因为事实可以扭曲,真相可以掩埋,但对错,就是对错。
再装糊涂的人,心里也有一面镜,一把尺。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他们自己会掂量的。
……
永昌侯府。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甩在宋青瑶脸上。
她整个人被扇得踉跄两步,撞在妆台角上,胭脂水粉哗啦啦洒了一地。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死我,害死侯府!”
宋青川怒不可遏,眼睛通红,像要吃人。
宋青瑶捂着脸,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你打我?”
她尖声叫起来,“你凭什么打我?!我做错了什么?我要告父亲母亲去!”
说着,宋青瑶捂着脸就朝外跑。
天色黄昏,夕阳把院子染成一片暗红。
但离歇息,时辰尚早,
宋明达和冯氏,竟已经歇下。
兄妹二人刚闯进院子,忽然听见里面传出不堪入耳的声音。
宋青瑶下意识往后退,羞的赶紧捂耳朵。
宋青川臊的满脸通红,难以置信。
说来,父亲母亲最近很是不对。
父亲很少出门,连朝会都告了几次假,包括今日。
母亲也很少出来管事,后宅的事全交给几个老嬷嬷。
都一把年纪了,有那么……
可今日之事,太大了。
宋青川顾不上羞耻,扬声:“父亲,出事了。”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
宋明达衣衫不整,冯氏更是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不正常的潮红。
“爹,娘,哥哥打我!”宋青瑶也忘了羞耻,上前告状。
宋明达拧眉,“怎么回事?”
宋青川压低声音,把前因后果,以及今日之事,一一道来。
冯氏听完,脸色变了变,手指戳在宋青瑶脑门上,恨恨道:“你糊涂呀!”
宋青瑶委屈:“人人都说那贱种好,我就是想让他们看清她的真面目而已。”
冯氏恨铁不成钢,急切地看向宋明达。
“侯爷,这如何是好?”
宋明达看上去,精神振奋,无所谓道:“该死的不是都死了吗?”
宋青川急道:“可是……”
“有什么好可是的?”
宋明达打断他,竟一把搂过冯氏,手在她腰间不安分地摩挲着。
“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实在不行,去找你外祖想办法,他老人家三朝元老,什么风浪没见过?都回去吧,我和你娘还有事。”
说着,迫不及待就要将冯氏往屋里拖。
冯氏娇嗔地推他一把,“孩子们还在呢……”
宋明达哈哈一笑:“这有什么,他们不就是这么来的。”
宋青川看着父亲那张脸,看着他眼底那种陌生而诡异的光,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母亲脸上的笑,也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怪异。
这个家,到底怎么了?
宋青瑶早就低下头,不敢多看。
宋青川攥紧拳头,转身就走。
出了主院,晚风一吹,他后背的冷汗凉得刺骨。
他越想越不对劲,可更让他害怕的,是另一件事……
刑部主事和巡城司副指挥使,怎么会死呢?
不是他。
他没那么绝,也没那么狠。
是太子?
还是……另有其人?
无论如何,这些事瞒不住了。
……
太子将三封遗书呈到御前时,语气沉重:
“父皇,儿臣查过了。当年那案子,是刑部主事收了贿赂,替张雷减刑。后来张雷被招进巡城司,是这位副指挥使一手操办,同样收了好处。眼看事情败露,三人畏罪自尽,也算是……罪有应得。”
宣明帝眼神凉飕飕的。
水清无鱼,历朝历代,贪官污吏,数不胜数。
但就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且捅了出来。
不是大臣悄悄递的折子,不是御史台弹劾的奏章,而是那个被他亲手废了的儿子……
宣明帝不得不问自己,是谁遮住了他的眼睛?
是太子?
还是太子的眼睛也被遮住了?
这时,太子突然跪地高唱:“父皇,儿臣有罪。”
宣明帝眼神一凝。
太子抬起头,眼眶泛红:“儿臣不敢欺瞒父皇……”
来复命之前,宋青川就已向他坦白了所有。
太子一五一十,从两年前说起。
“宋青瑶因嫉妒宋三愿比她貌美,设计将其遗弃在宝华寺后山,授意张雷毁其清白。恰好四弟办差经过,救了宋三愿。张雷被捕,本该服刑三年。”
“可宋青瑶怕事情败露,求到兄长宋青川面前。宋青川为护亲妹,利用手中人脉,替张雷减刑,后又将其安插进巡城司。”
“至于张雷后来犯下的两桩命案……”
太子顿了顿,“确实是证据不足,京兆府和刑部久拖不决,才让凶手逍遥法外至今。宋青川也称,他并不知晓。”
总而言之,一切始于女子间的嫉妒之心,是侯府自己的事。
当然,他不会说,宋青川启用张雷这样的人,目的是为替他敛财。
他虽为太子,可东宫用度、幕僚打点、各方走动,处处都要银子。
国库的银子有账可查,不敢妄动,便只能另辟蹊径。
宋青川替他干的那些事,不能拿到台面上说。
所以今日这桩案子,只能到宋青川为止。
反正他上头,还有冯太傅顶着……
太子眼神更加坦荡:“宋青川是儿臣的人,他做了这等事,儿臣难辞其咎,请父皇责罚。”
宣明帝看着他,没有说话。
太子跪在地上,脊背挺直,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
可他知道,父皇那双眼睛,比刀子还利。
他只能赌。
赌父皇更愿意相信这个‘女子嫉妒、兄长护短’的故事。
毕竟,这事儿说到底,就是侯府自己作的妖。
半晌,宣明帝问:“就这些?”
太子心头一凛,面上却不显:“父皇明鉴,儿臣查到的,就这些。”
恰时,宫人禀传:“陛下,老太傅求见。”
太傅大半夜求见,宣明帝不信也得信了。
一个众星捧月的嫡女,嫉妒一个厨娘养大的庶女……听起来不可思议,可女人的心思,本就匪夷所思。
所以,他最忌后宫争斗。
若真相真是如此,又该如何向安亲王夫妻交代呢?
宣明帝扶额,有些头疼。
同一时刻,忙活了一天的宋三愿,刚熟门熟路地爬上卫烽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