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吕老肯定,宋三愿立即行动起来。
将那虫子去头抽线,反复洗刷,再用盐水泡半个时辰。
起锅烧油,待油温渐起,投姜片、蒜瓣、干椒、八角、桂皮,还有特制的豆瓣大酱,小火翻炒。
诸般香料在热油中翻腾,滋滋作响,辛香四溢。
然后将洗净沥干的禾甲虫倾入锅中,铁铲翻飞,硬壳遇热渐变为朱砂色,油亮亮的,像上了一层釉。
再倾黄酒大半碗,去腥增香。
淋酱抽一勺,添色提鲜。
撒糖少许,回甘生津。
翻炒均匀后,注入清水没过虫身,加盖焖煮。
灶膛里柴火烧得正旺,锅盖边缘白汽蒸腾,咕嘟咕嘟的声响,像灶神在哼曲儿。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揭盖。
热气扑面,红光满锅。
汤汁收得浓稠,挂在壳上,油润润的。
撒一把青葱段,翠生生的,衬得那红越发鲜艳。
宋三愿盛出一盘,搁在灶台边。
红缨早馋得不行,伸手就要抓,被宋三愿拍开爪子:“烫!”
其实她心里还是没底的,万一真有毒,怎么办?
红缨缩回手,眼巴巴望着,咽了咽口水。
所有围观者,也都默默咽了咽口水。
卫七道:“让属下先试吃吧。”
红缨急:“我先!”
“还是我来吧。”听雪上前,对宋三愿道:“奴婢这条命是王妃给的,甘愿冒险,请王妃成全。”
宋三愿看向卫烽。
卫烽似有感应,点头允了。
吕老在一旁等的急,“无妨,有老夫在,死不了人。”
他药箱都准备好了。
红缨再忍不住,抓了一只就剥,烫得嘶嘶哈哈,却半点舍不得放下。
指甲一掐,脆红的壳应声裂开,露出里头雪白弹润、浸着油光的肉。
她张口便咬,眼睛猛地一亮。
肉质紧实弹牙,鲜汁在舌尖爆开,带着椒麻的香、葱姜的润,咸鲜入味,一点腥气都无,反倒比河鲜更浓醇,比肉食更清爽。
“好吃!” 她含糊不清地叹,烫得直吸气也不肯停,“太、太好吃了……根本不像毒虫,比醉虾还鲜!”
听雪也轻轻咬下一口,慢慢细品,眼底渐渐泛起惊喜:
“肉质弹嫩,鲜而不腥,香而不腻,入喉还有一丝回甘,竟半点怪味都无。”
两人一口接一口,吃得鼻尖冒汗,嘴角油亮。
红缨更是夸张,连手指头的红油都要舔一舔。
很快,一盘见光。
宋三愿拦住,再不让她们吃了。
又一会儿,两人好端端的,不见异常。
宋三愿还是不放心,仔细检查红缨和听雪的皮肤,看有无红疹。
“可有哪里不舒服?肚子疼吗?”
听雪摇头。
红缨舔舔嘴唇,“有。”
宋三愿心一紧,“哪里不舒服?”
红缨俏皮一笑:“肚子里好似长了馋虫,一直在喊,还要吃还要吃。”
宋三愿气笑。
锅里香气越发勾人,裹着热气往人鼻里钻。
围观的侍卫一个个喉结滚动,眼神直勾勾黏在锅里,暗自咽着口水。
吕老看得心痒,让宋三愿再盛一盘,直接伸手拈了一只,慢条斯理剥壳入口,片刻后抚须连连点头:
“妙啊!鲜爽弹牙,辛香开胃,竟是人间少有的美味!无毒,可放心食用!”
话音一落,人人眼里都燃起了光。
宋三愿让听雪碧荷全盛出来,大家分食品尝。
她剥了一只,先递给卫烽。
卫烽咬一口,嚼了嚼,眉眼舒展:“确实美味,北地也有虫子烤着吃,没这个鲜。”
宋三愿自己尝了尝,“还不是很入味,下次试试把壳剪开……也可再试试别的口味。”
她心里,也有了好几种做法。
次日,卫七又带人捉了几桶回来。
这次,除了去头抽线外,还用剪刀将硬壳从中剪开一些,以便入味。
宋三愿忙了整整一日,竟摆起了一桌螯虾全席。
灶上烟火不断,姜丝葱段爆香,佐以十几种香料与辣酱,下螯虾炒至通红,加米酒、盐、少许糖焖煮,一锅改良的十三香焖螯虾咕嘟冒泡,椒香漫满庭院。
另一锅蒜蓉油焖的,金黄蒜粒裹着红亮虾壳,油光欲滴。
案上,几只肥大螯虾洗净摆入盘中,铺姜丝、葱段,隔水蒸熟,蘸醋姜汁。
最显本味又清淡滋补,吕老夸赞 ‘最合药膳之道’。
还有椒盐干煸,獒虾炸至壳脆,捞出加椒盐、干辣椒碎、葱花干煸。
做出来的螯虾,壳脆肉紧,下酒一绝。
酸辣水煮的飘着红油,酸香直钻鼻尖,汤汁鲜辣开胃,令人食欲大增。
甚至还有一道江南做法——酒糟焖螯虾。
加甜酒糟、少许冰糖同煮,鲜中带甜,无辛辣,孩童与不能食辛辣者,也能吃。
可谓是五花八门,令人大开眼界。
一群人吃得尽兴,往日里肆虐的灾虫,此刻成了最鲜的珍馐,连院外路过的百姓,都忍不住驻足,闻着香气频频回头。
就在宋三愿在芜县忙着烹制螯虾、化解虫患时,永昌侯府出了大事。
这夜,宋明达趁下人不注意,疯疯癫癫跑进宋青川的院子。
“回春丸,给我回春丸……”
宋青川被吵醒,眼底浮上厌恶,半句都不想应付,直接就喊人:“来人!快把侯爷拉走。”
岂料,宋明达不知哪儿来的劲,突然扑上去掐住宋青川脖子,恶狠狠道:“瑶儿亲口告诉我的,回春丸在你这里,你还想骗我!逆子,连你也骗我!”
宋青川愣神的瞬间,脖颈被掐得愈发收紧,窒息的痛感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眼底的厌恶瞬间被滔天的悲愤与绝望吞噬。
他不敢相信,那个从小被他护在身后、事事依赖他的亲妹妹,竟会想要他的命。
“青瑶……为什么?”
他疼她、宠她,事事都为她着想,换来的却是这样的背叛与算计!
为什么?!
宋明达的力道越来越大,嘴里还在疯疯癫癫地嘶吼:“逆子!给我回春丸!不给我,我就掐死你!”
濒死的绝望彻底激起了宋青川的凶性,他攒起全身力气,双手狠狠扣住宋明达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皮肉里。
“你放开我!”
他嘶吼着,眼底布满血丝,状若疯魔,“都是你的错!宋明达,都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