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和周瑾双双摇头。
芸娘弯唇:“夫人句句在理,说的太好了。”
周瑾则笑:“你们是没看到,侯爷那张脸,气的都变形了。”
芸娘担心,“他不会善罢甘休……”
冯知意扯扯唇,“以他的脾性,这会儿定是朝太傅府去了。也罢,我也该回去见见爹娘了。”
她朝芸娘伸出手,芸娘紧握住,颔首道:“夫人放心,剩下的交给我。”
四目相对,均是锐亮如刃。
她们不会坐以待毙。
而是要联起手来,织一张大网,让宋明达自己钻进去。
“你能不能叫我知意?我叫冯知意,或我年长你,叫我一声姐姐也行。”
冯知意目光柔软,竟是有讨好的成分。
天知道,她有多庆幸,还来得及与芸娘解开仇结。
芸娘看不懂,只道是冯氏觉得她有价值,以情义为饵罢了。
无妨。
左右方向不变,目的不变。
芸娘从善如流,“能有您这样的姐姐,三生有幸。”
冯知意眼里漾起真心实意的笑意,“那说好了,此生姐妹同心,共进退。”
芸娘没有迟疑,“好。”
反正也由不得她选。
但她依旧看不出,冯氏究竟唱的是什么戏码。
芸娘只觉,浓雾重重,更加看不清前路。
便只能盯紧脚下,走一步看一步。
“那姐姐先歇着,我去厨房看看。”
冯氏刚想开口,芸娘又笑了笑:“我做习惯了,且大夫也说了,适当活动,有利于生产。”
冯氏神情无奈,忽又眨眨眼,带着些少女的娇俏,又有些不太自然道:“那能不能给我做芙蓉莲子酥,还有雪瓣百合糕,再炖一碗清润玉露羹,好不好?”
天知道,她做孤魂野鬼那些年,有多馋芸娘的手艺。
芸娘一愣。
这些她确实会做,但她清楚记得,还从未在侯府做过。
冯氏是怎么知道的?
转念又一想,千金贵女,锦衣玉食,什么没尝过。
许是巧合,想试试她会不会罢了。
芸娘要自证价值,只是爽快应下。
等芸娘一走,周瑾忍不住道:“夫人不必如此……低声下气,倒叫人更生疑心。”
冯知意摇头苦笑,“我也不想……”
但她太清楚了。
前世今生欠下的债,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芸娘多疑一日,她便惶恐一日。
而她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绝对的真诚。
一次是演,两次是演,三次四次五次,日日如此,演也成了真。
芸娘总会信的。
关于那个梦,周瑾半信半疑。
芸娘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难说。
但侯爷宋明达,是真的很难缠的。
怕就怕,夫人半途而废,那才真叫里外不是人……
周瑾刚念起,便听冯知意道:“备笔墨吧,这次恐怕得需要老朋友相助才行了。”
老朋友?
周瑾脑子一转,知道是谁了。
夫人有两位手帕交,一位是当今皇后梁氏,一位是嫁入沈将军府的林氏。
三人情同姐妹,当年在京城贵女圈里,是出了名的‘玉兰三株’。
可如今……
周瑾迟疑道:“夫人和那二位……已经绝交,能请得动吗?”
冯知意一愣,搁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方才想起。
是啊,她把这二位,也弄丢了。
说起来,三位姐妹里,就她嫁得最‘低’。
皇后自不必说,母仪天下。
林氏嫁的是年纪轻轻,就靠军功获封的镇北将军。
都是将门出身,门当户对,举案齐眉。
独独她,被宋明达那副好皮囊迷了眼,加之冯家的权衡,心甘情愿下嫁。
以为是千里马遇伯乐,她来做那个慧眼识珠的人。
起初倒还好,可日子久了,宋明达的腌臢事渐渐传到那二位耳朵里。
先是林氏坐不住了,特意登门来劝她,话虽戳心,却字字清醒:“知意,你且清醒些,一个人有没有底线,看他对最亲近的人如何便知。莫要被那张脸骗了去,到头来苦的是自己。”
她却半句听不进去,只觉是好友嫁得风光,夫君争气,便来她跟前显摆来了。
二人话赶话吵了一架,林氏气得摔帘而去。
前不久,宋明达又怂恿她去找皇后求情,想替自己讨一个肥差。
然,以他的品级和资历,根本不够格。
皇后娘娘客观道明,替她分析利弊,末了好心相劝:“知意,你且想想,他这是在拿你的脸面,填他自己的胃口。你替他说一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你这张脸,经得起几回折?莫要纵容这种贪慕捷径的行为,你只会害了他,也会害了自己。”
她当时只觉得皇后也不帮她,连带着心里那点姐妹情分凉了半截。
回府后,又被宋明达奚落嘲笑,心里更加失望难过
那二位后来还递过帖子来,她一律称病。
久而久之,帖子也不再来了。
冯知意闭了闭眼,喉咙发涩。
她怎么能那么糊涂啊?
把所有对她真心的人都推开,却将宋明达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
“请得动的。”
冯知意睁开眼,声音很轻,却笃定:“那二位,不是记仇的人。是我太蠢,把真心当刀子往外推。如今我认了错,她们不会不应的。”
周瑾不再言语,赶紧备上笔墨。
冯知意提笔,蘸了墨,悬腕半晌,却迟迟落不下去。
……
次日午膳时,芸娘不仅做了冯知意提到的几样美食,还炖了一罐南瓜牛肉汤。
那香气太熟悉了,温温糯糯的,混着牛肉的醇厚和南瓜的清甜,直往鼻子里钻。
冯知意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似的,激动的热泪盈眶。
“对对对,就是这个味儿!还是这个味儿!”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抓着芸娘的手直晃,“芸娘,你是怎么做到的?南瓜和牛肉,这两样东西完全不搭,你怎么能炖得这样好吃?”
芸娘被她晃得有点懵,纳闷地眨眨眼。
这道牛肉汤她分明是头一回烹制,怎会让冯氏如此动容?
她压下疑虑,如实回话:“妾是按食谱来的,先将牛腩冷水下锅去血沫,再入去瓤的老南瓜,一同小火慢炖至肉质酥烂。无需过重调味,只放少许盐,枸杞与姜片提鲜。此方补气安神,鲜而不腻,清淡温润,最宜孕期妇人调养身子。”
她顿了顿,垂下眼,轻声补了一句:“食材只分相克与否,从无不搭一说。能不能成一道好菜,全看掌勺的人把控。”
芸娘其实只是想借机证明自己的厨艺,让冯氏觉得她更有价值。
但冯知意却听出了别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