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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农历八月初六。派出所有死亡登记和销户记录,我手机里也存着证明。”
工作人员把电脑转向我,屏幕上是一张《原宅基地户内成员意见书》。最下面的签署日期,是父亲去世后十四个月。
纸上写着,他同意将老屋拆除,由侄子周海原址翻建。
周海刚才还在催工作人员快一点,看到那一页,话突然断了。
我没有看他,只把手机里的销户证明调出来,放大日期。
工作人员核对两遍,用红笔把两个时间圈住。
“死人不能在一年以后签字按手印。”
队长凑到电脑边,伸手想往下翻。
“系统录错日期也正常。村里人办事,不可能每一格都那么准。”
工作人员挡开他的手。
“死亡日期能录错,签署日期也能录错,就这么巧合吗?那指纹又是从何而来?”
队长愣了一瞬,扭头想要去找周海。
“请把六页都打印出来,当场编号。”我适时打断了他们的目光交流,“村里纸档只剩一页,电子档不能再少。”
周海往前一步,想要看电脑上的内容,我侧身挡住。
“这是我们周家的材料,你凭什么不让我看?”
“因为上面冒用了我父亲,也伪造了我的名字。”我看向他,“你要看,可以在工作人员面前看。”
便携打印机一页页吐出纸,整整六页纸,六处都盖着同一枚村委会公章。
周海看到这些文件,声音低沉了下来。
“这东西我没见过。兴许是你爸活着的时候按的,后来才补了日期。”
我问工作人员:“档案允许先按指印,隔两年再补日期吗?”
“不允许。”
“那就请把他这句话也记下来。”
工作人员当场打开核查笔录。
周海伸手去拦,包工头却先把他拉住。
“周老板,你不是说手续没有一点问题吗?”
“闭嘴,这里没你的事。”
“怎么没我的事?那房子是我干活的地方,十几个人的工钱还没有发,我们大老远过来,你耍我们呢?”
争执间,另一名工作人员已经登录归档后台。六页材料的扫描时间都在同一天下午,上传账号属于队长,目录生成后没有补录记录。
这意味着这套文件从进入镇级系统的那一刻起,就写着父亲死后才有的签署日期。
队长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他低声说:“账号是公用的,谁都可能传。”
工作人员合上电脑。
“年代久远,想查清楚当年是谁录入盖章,确实不容易。先保全材料。”
他让同事给六张打印件逐页编号,在骑缝处盖上核查章,又叫队长交出档案柜钥匙和村章。
队长攥着口袋,迟迟不动。
工作人员第二次伸手。
“钥匙和公章,请配合我们工作。”
队长终于掏出来,将东西放入档案袋中。
封口压紧的那一刻,周海突然转向母亲。
“婶,当时不是你都同意了吗?你跟他们说!”
母亲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根本无法站起来。
工作人员没有为难她,只是看向周海。
“我们会调查清楚,所有人分开做笔录。谁签过什么,只需要说自己亲手做过的。”
我把自己的材料重新装回文件袋。
直到这时,贴着封条的那栋房子才好像重新回到了我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