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许父进巷子时，皮鞋踩进了水洼。
他脸色很难看。
许母提着裙摆，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张纸。
许云绮跟在后面，喷了很浓的香水，和小巷里的潮味撞在一起，呛得人头疼。
他们一进屋，田秀兰下意识站起来。
腿没站稳，扶住桌角才没摔。
我过去扶她。
许父看见这一幕，第一句话不是问我累不累。
他说：“许南枝，你是不是拿许家的钱养她？”
屋里一静。
导演都没想到他开口这么直接。
弹幕瞬间冒火。
【大哥，直播呢。】
【刚才流水没看？还是选择性眼瞎？】
我把田秀兰扶坐下，才看向他。
“查完再骂也不迟。”
第三方财务把流水递过去。
许父翻了两页，脸色慢慢僵住。
许母也看见了。
她嘴唇动了动：“你......真的没用那张卡？”
“嗯。”
许父的声音低了一点：“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反问：“我说了，你们会听吗？”
许母眼圈很快红了。
她很会在镜头前委屈。
“南枝，家里给你房间，给你零花钱，给你转学，难道还不够吗？”
我看着她。
“许太太，你们给了我很多东西。”
“但你们从来没问过，我真正需要什么。”
她被“许太太”三个字刺了一下。
脸白了。
许云绮立刻开口：“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跟妈妈说话？她为了你操了多少心。”
我笑了：“操心我穿什么牌子，还是操心我会不会让许家丢脸？”
许云绮被噎住。
许父沉声：“南枝，她是你母亲。”
我说：“田秀兰也是。”
田秀兰听不清，只看见气氛不对。
她拽着我的袖子，小声说：“南南，不吵。都是一家人，不吵。”
我鼻尖有点酸。
她这辈子最怕给我添麻烦。
我刚被许家接走时，她把家里唯一像样的毛衣给我塞进箱子。
她说：“去了那边，别惦记我。你有好日子过，就好好过。”
可她不知道，有些房子再大，也不一定是家。
许母努力维持体面：“我们不是不让你管她。你可以告诉我们，我们会安排。”
我问：“怎么安排？”
她顿住。
我替她说：“给钱，让她搬远一点。最好别出现在镜头里，别让人知道许家的女儿曾经住在这种地方。”
许母脸色难堪。
她没有否认。
弹幕滚得飞快。
【这姐太清醒了。】
【许家不是没钱，是没心。】
【给八万就觉得自己尽责了？】
许父有些挂不住：“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说：“难听的不是话，是你们做的事。”
屋里又安静了。
许云绮忽然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一步。
“姐姐，你为了这个地方和爸妈闹成这样，值得吗？”
我看着她。
她眼里有嫌弃，也有得意。
像终于抓住了我的软肋。
“你知不知道，外面都在看？你认一个捡破烂的当妈，不觉得丢脸吗？”
田秀兰没听清。
但她看懂了许云绮的表情。
她慢慢低下头，把自己沾了灰的手往围裙上擦。
我心口那根线，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