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
我站到田秀兰面前。
“许云绮，收回去。”
她像听见笑话。
“我说错了吗？她不是捡废品的？你不是每天把食堂剩饭端给她？姐姐，你再怎么装清高，骨子里还是穷。”
许母低声呵斥：“云绮，少说两句。”
但她没有让许云绮道歉。
许父也只是皱眉。
他们都觉得这话不好听。
可不好听，不等于他们觉得不对。
我拿出手机，打开一份扫描文件。
那是我回许家那天，县医院给我的资料副本。
许母曾经想收走。
我没给。
上面写着十八年前的调换记录。
许家女婴，田家女婴。
同日出生，同病区护理。
后来因为护士失误，信息牌混淆。
我把文件递给导演旁边的律师。
“隐私打码。只确认事实。”
律师看完，又和医院方远程核验。
几分钟后，他在镜头前说：
“许南枝确认为许家亲生女儿。当年与其调换的另一名女婴，生母为田秀兰。”
许云绮脸上的笑没了。
她像没听懂。
“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
许母眼神闪躲。
许父闭了闭眼。
我替他们说：“意思是，你刚才嘴里那个捡废品的人，是你的亲生母亲。”
直播间炸到卡顿。
【卧槽。】
【她骂回自己亲妈身上了？】
【许家一直知道吗？】
【所以他们把真女儿接回来，却把假女儿的亲妈藏着？】
许云绮尖叫：“不可能！”
她后退一步，撞到门框。
“我怎么可能是她的女儿？爸，妈，你们说话啊！”
许母眼泪掉下来：“云绮，我们怕你接受不了......”
“所以是真的？”
许云绮脸色惨白。
她看向田秀兰，眼神里不是震惊后的亲近，而是更深的恐惧和排斥。
田秀兰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听不清，就看我。
我在本子上慢慢写：她是当年被换走的孩子。
田秀兰看了很久。
手指抖得厉害。
她抬头看向许云绮。
那一眼没有怨，没有讨要。
只有一种很轻很轻的疼。
她张了张嘴：“原来......长这么大了。”
许云绮却像被烫到一样：“你别这么看我！”
她声音发尖：“我不是你女儿！我在许家长大，我姓许！”
田秀兰愣住。
然后慢慢把手缩回去。
她小声说：“好，好。不认也没事。”
顿了顿，她又看向我。
“别骂南南。她是好孩子。”
我眼眶一下热了。
到了这种时候，她最先护的还是我。
弹幕彻底沉默几秒，随后全是愤怒。
【田阿姨也太卑微了。】
【许云绮嫌贫爱富可以，别当着亲妈面表演。】
【许家这操作绝了，真女儿嫌穷，假女儿也不告诉身世。】
许父终于受不了：“关直播。”
导演没动。
“许先生，您太太主动报名节目，合同里允许记录相关家庭关系。涉及隐私的文件我们已经处理。”
许父脸黑如锅底。
许母坐在椅子上，脸上的妆被泪水冲出一道浅痕。
许云绮还在摇头。
她大概接受不了。
自己用来羞辱我的出身，其实是她自己的来处。
我看着她，忽然没了报复的快感。
她也是被许家养出来的人。
他们教她用价格看人。
教她用出身分贵贱。
最后这把尺子，量到了她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