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的阴霾被上级组织的关怀一举驱散,陈锋在段里的声望不降反升。
那些原本将信将疑的目光,如今都变成了钦佩和羡慕。
李怀德偷鸡不成蚀把米,气得差点吐血,却也只能暂时龟缩起来,不敢再轻举妄动。
但陈锋能感觉到,那压抑的恶意愈发浓烈,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他决定不再被动等待,周末,他换上一身半旧的工装,去了城西的机务段家属区。
他没直接打听,而是在家属区门口的小茶馆坐了半天,听着周围退休老师傅和老工属们的闲聊。
话题很快扯到劳保用品上,几个老师傅怨气不小。
“发的棉鞋,还没穿一个月就开胶,找后勤,屁用没有。”
“手套也是,看着厚,一点都不耐磨,检修一趟车皮就能磨破。”
“听说采购的那帮人,吃回扣吃得满嘴流油,苦了咱们一线。”
陈锋默默听着,偶尔搭句话,引着话题往深里走。
“就没向上头反应反应?”他问。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哼了一声:“反应?谁反应?人家手眼通天!听说跟上面关系硬着呢,以前也有人写过信,最后都不了了之,写信的人反倒挨了排挤。”
另一个老师傅压低声音:“老张头,你忘了?前年小王那事?”
被称为老张头的老师傅脸色一变,看了看四周,声音更低了:“别提了……小王多好的一个技术员,就因为较真,查一批绝缘鞋的质量,愣是被找了个由头调去看仓库了……哎……”
陈锋心里一凛。李怀德的手段比他想的更黑。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叹了口气:“就没留下点什么?比如单据什么的?”
老张头摇摇头:“那谁说得准……都是过去的事了……”
陈锋知道问不出更多,付了茶钱,起身离开。但他记住了“小王”和“调去看仓库”这个信息。
又过了几天,陈锋跑车经过那个机务段,借口列车临时停靠检修,他下车透气,绕到了段里的废旧物资仓库。
仓库大门敞着,一个戴着眼镜、神情有些木讷的年轻人正蹲在门口清点一堆报废的零件,手指上还沾着油污。
陈锋走过去,递了根烟:“师傅,忙呢?”
年轻人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有些警惕地看着他:“你是?”
“兄弟段的,车临时停靠,下来透口气。”陈锋笑了笑,语气随意,“这活儿够琐碎的。”
年轻人接过烟,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天天跟这些废品打交道。”
“我看你这像个文化人,怎么干这活?”陈锋状若无意地问。
年轻人眼神黯淡了一下,没说话。
陈锋心里基本确定了。他压低声音:“王技术员?”
年轻人猛地抬头,眼神锐利起来:“你谁?”
“别紧张,”陈锋声音平稳,“我听人提过你,说你是条汉子,敢较真。关于劳保用品那事。”
小王技术员盯着他看了几秒,确定他没有恶意,才苦笑一下:“较真有什么用?把自己较到这破地方来了。”
“那批绝缘鞋,到底什么问题?”陈锋问。
小王犹豫了一下,或许是憋屈太久,或许是陈锋的态度让他感到一丝希望,他低声道:“严重不达标,绝缘电阻远远低于安全规范,工人穿上检修带电设备,那就是拿命开玩笑,我写了报告,递上去,石沉大海。后来……就被调来了。”
“报告底稿还有吗?”陈锋追问。
小王摇摇头:“当时都被收走了……不过……”他顿了顿,似乎下了决心,“我私下留了个心眼,抄录了关键数据和不达标样品的批次号,藏起来了。”
陈锋心脏猛地一跳:“东西还在?”
小王点点头,又警惕地看着他:“你要干嘛?”
“不干嘛,”陈锋目光坦然,“就想看看,有些人能无法无天到什么地步。东西如果还在,或许有一天能用上。”
小王沉默了很久,最终低声道:“东西我藏在一个地方,不能告诉你。但我可以告诉你,那批鞋的采购单,经手人签名是李怀德。而且,不止那一次。”
足够了。陈锋得到了他最想要的信息——确凿的批次号和更进一步的指向。
“谢谢。”陈锋郑重道,“安心等着,也许有一天,会有人来找你拿那样东西。”
小王看着他,将信将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陈锋转身离开,脚步沉稳。手里的牌,又多了一张。
回到四合院,天色已晚。刚进前院,就听见中院传来哭闹声。
又是贾家。
这次是棒梗。他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哭得撕心裂肺:“疼!妈!我肚子疼!”
贾张氏和秦淮茹慌作一团。
“怎么了这是?吃坏东西了?”易中海也闻声赶来。
“不知道啊!晚上就吃了点窝头和咸菜……”秦淮茹急得直掉眼泪。
“是不是偷吃什么东西了?”许大茂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句。他还在为上次丢鸡的事耿耿于怀。
贾张氏立刻骂回去:“许大茂你放屁我家棒梗乖着呢。”
陈锋本不想理会,读心术下意识扫过。
棒梗的心声:【……疼死了……早知道不多吃那半块油渣了……】
贾张氏:【……可别是那油渣有问题……】
秦淮茹:【……哎……就不该贪便宜买那处理油渣……】
陈锋明白了。估计是买了不干净的处理品油渣,孩子贪吃吃多了,闹肚子。
他正要往后院走,贾张氏却一眼看见了他,像是抓到救命稻草:“陈锋,陈锋你快来看看,棒梗这是怎么了?你见识多!”
陈锋脚步一顿。易中海也看向他。
陈锋走过去,看了看棒梗的脸色和症状,淡淡道:“像是吃坏了肚子。严重的话得送医院。”
“医院?”贾张氏一听要花钱,立刻犹豫了,“没那么严重吧……可能就是凉着了……”
棒梗一听可能不用去医院,哭得更凶了:“疼啊!疼死我了!”
陈锋懒得管她们那点算计,直接对易中海说:“一大爷,孩子疼得厉害,耽误不得。是送医院还是怎么着,您拿个主意。我屋里有点止泻的药粉,要不先试试?”
他这话是把决定权推给了易中海,同时也点出自己有药,但用不用,你们自己看着办。
易中海皱紧眉头。送医院要花钱,贾家肯定不愿意。但孩子真要出了事,他也担不起责任。
“先用药试试,陈锋,麻烦你了。”易中海做了决定。
贾张氏和秦淮茹也没反对。
陈锋回屋拿了小半包止泻的药粉,用温水化开,让秦淮茹给棒梗灌了下去。
药有点苦,棒梗呛得直哭闹,但还是喝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药效上来,棒梗的哭闹声渐渐小了,捂着肚子哼哼唧唧,像是缓解了些。
贾张氏和秦淮茹松了口气。
“谢谢啊,小陈。”秦淮茹低声道谢,眼神复杂。
贾张氏却没多少感激,反而嘀咕了一句:“什么破药,这么苦……”
陈锋没理会,对易中海点点头,转身回了后院。
他本来是不想理的,棒梗死活和他也没关系,但最近他正在风头中,如果被人说不管一个院人死活,并且拿这个做文章,对他在单位的发展很不利的,特别是在这个特殊年代。
第二天,陈锋照常上班下班,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小王技术员手里的证据很关键,但现在还不是动用的时候。他需要一個导火索,一個能让李怀德彻底暴露的契机。
他相信,以李怀德那睚眦必报又沉不住气的性子,这个契机,不会太远了。
他只需要再耐心等待,并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