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属于林晚教授的傲气和被逼到绝境的倔强猛地从心底涌起!数学,是我最后的尊严堡垒!谁也不能在这片领域质疑我!儿子也不行!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下手中的刀叉,发出轻微的“叮”声。我抬起眼,目光不再闪躲,而是坦然地迎上林承烨的视线,甚至带上了一丝属于师长的、被挑战专业领域的锐利锋芒(尽管在少女脸上显得有些违和)。
“独到见解不敢当。”我的声音清晰、平稳,带着一种久违的、站在讲台上的笃定,“不过,对于数学,尤其是基础理论,略知一二。林景深同学遇到的如果是非线性约束收敛性问题……” 我的目光转向林景深,带着一种专业的审视,“或许可以考虑从Liapunov函数的构造入手,结合投影梯度法的最新变种,尝试证明其局部收敛性。当然,具体问题需要看到模型细节。”
我的话音落下,整个早餐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林景深那双平静无波的深眸,第一次清晰地、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他握着钢笔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Liapunov函数?投影梯度法变种?这绝非一个高中“学渣”能随口道出的专业术语!而且,这思路……与他正在尝试的一个方向隐隐吻合,却又更为精妙!
林景锐手里的叉子“当啷”一声掉在了盘子里,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嘴巴微张,仿佛第一次认识我这个人。那眼神里的敌意和嘲讽瞬间被巨大的错愕取代。
林景煦猛地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看看我,又看看他大哥林景深震惊的表情,脸上写满了“卧槽这什么情况?!”。
林景然更是彻底懵了,牛奶杯都忘了放下,大眼睛在我和林景深之间来回看,小脑袋瓜显然处理不了这么高深的信息。
而主位上的林承烨……
他依旧平静地看着我。
只是,他那双深邃如古潭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涟漪荡开。那敲击桌面的手指,也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瞬。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早餐室照得一片通明。餐桌上精致的食物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然而,此刻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一个“学渣”口中的、极其专业的数学见解所震慑。
林承烨缓缓端起手边的骨瓷茶杯,杯沿靠近唇边,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他轻轻啜饮了一口,动作依旧优雅从容。
然后,他放下茶杯,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那眼神里的探究和审视,比之前更深、更沉,如同实质。他没有对我的回答做出任何评价,也没有再追问林景深的项目。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平淡,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分量的语气,对侍立在一旁、同样难掩惊诧的周管家吩咐道:
“周伯,给林小姐准备一套博雅高中的校服。今天,送她和景深他们一起去学校。”
林承烨平静无波的声音,如同在早餐室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暗流汹涌、足以掀翻所有人的认知!
送我去学校?和他最看重的几个重孙一起?!
我握着刀叉的手指猛地一僵,指尖冰凉。这算什么?把我放在他眼皮子底下还不够,还要塞进他重孙们所在的学校,让他们近距离“监视”?或者……是另一种形式的、更公开的“考察”?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被彻底摆布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我。我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林承烨。他依旧慢条斯理地用着早餐,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吩咐佣人添杯咖啡般随意。他深邃的目光甚至没有在我身上过多停留,仿佛我这个“不速之客”的去留,对他而言不过是日程表上一个无关紧要的安排。
然而,餐桌上的其他反应却炸了锅!
林景锐手里的叉子这次是真的“哐当”一声掉在了光洁的盘子上,发出刺耳的噪音。他猛地抬起头,帽檐下那双锐利的眼睛瞪得溜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瞬间爆发的怒火!他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狮子,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爷爷!您……您让她跟我们去学校?!这怎么行!她……”
“景锐。”林承烨甚至没有抬眼看他,只是淡淡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威压。
仅仅两个字,就让林景锐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所有冲到嘴边的抗议和愤怒都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他脸色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只能死死地瞪着我,那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却不敢再发出一丝声音。
林景煦也彻底失去了他那招牌式的温和笑容,镜片后的眼睛充满了惊愕和难以理解。他看看爷爷平静的侧脸,又看看我,再看看憋得快爆炸的二哥,最后目光落在同样一脸震惊茫然的小弟林景然身上,眉头紧锁,显然完全无法理解爷爷这个决定的用意。
林景然则是彻底懵圈了,小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牛奶杯都忘了放下,看看我又看看爷爷,大眼睛里全是“这个世界怎么了”的茫然无措。
只有林景深。
他依旧维持着那副冰山般的沉稳姿态,只是握着钢笔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在我脸上停留了数秒。震惊、审视、困惑、评估……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他眼底飞快地掠过,最终沉淀为一种更深沉、更难以捉摸的探究。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他内心的巨大波澜——这个“学渣”,刚刚随口道出的数学思路,精准得让他心惊!
周管家不愧是林家的定海神针,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可挑剔的恭敬微笑,仿佛刚才宣布的只是给花园里的花浇水一样平常。他微微躬身:“是,先生。我这就去准备。” 说完,便无声地退出了早餐室。
接下来的早餐,在一片诡异到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结束。林景锐像座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浑身散发着低气压,胡乱扒拉了几口就“砰”地放下餐具,椅子腿刮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他看也不看众人,黑着脸起身就走,那背影充满了无处发泄的暴躁。
林景煦勉强维持着风度,但也吃得食不知味,很快也礼貌地告退了,临走前看我的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林景然像个受惊的小兔子,小心翼翼地喝完最后一口牛奶,也飞快地溜了。
只剩下我和林景深,还有主位上依旧气定神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林承烨。
林景深沉默地吃完了最后一口食物,用餐巾仔细地擦了擦嘴角,动作一丝不苟。他合上那堆演算纸,收拾好钢笔,站起身。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隔着餐桌,目光沉沉地看向我。那眼神里的探究和评估,比之前更加赤裸裸,带着一种无声的、冰冷的压力。
“林晚同学,”他终于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没什么温度,“学校见。” 说完,他微微向林承烨颔首示意,便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早餐室。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我和林承烨。
空气静得可怕。阳光依旧明媚地洒进来,窗外的鸟鸣清脆悦耳,却衬得这死寂更加压抑。我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林承烨终于放下了餐具。他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从容不迫的优雅和掌控感。他抬起了眼,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
这一次,没有了早餐时的平静无波。那目光深邃、锐利,如同穿透了七十年时光的迷雾,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不容回避的审视,仿佛要将我的灵魂都剖开来看个清楚。
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