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无声的注视,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心惊肉跳!他到底在等什么?等我崩溃?等我解释?还是……等我露出更多“破绽”?
  巨大的压力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了我的喉咙。我强迫自己挺直背脊,迎上他的目光,努力不让自己的眼神有一丝闪躲。不能认输!至少在气势上不能!
  我们就这样隔着铺着洁白餐布、摆着精致残骸的长餐桌,无声地对峙着。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最终,是林承烨先移开了目光。他站起身,深灰色的家居服衬得他身姿依旧挺拔。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便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早餐室。
  那沉重的、无形的压力,随着他的离开,似乎消散了一些,却留下了一片更加令人窒息的空白和茫然。
  不久后,周管家如同幽灵般再次出现,手里捧着一套叠放整齐、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蓝白相间的博雅高中校服。
  “林晚小姐,校服准备好了。车已经在外面等候。”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恭敬,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默默地接过那套象征着“学渣林晚”身份的校服,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运动服料子,只觉得无比讽刺。
  换好校服,跟着周管家走出主宅。那辆线条流畅、颜色低调的深灰色宾利慕尚果然已经等候在门口。司机依旧是那个沉默得像影子般的年轻人。
  周管家为我拉开车门。我弯腰坐进去的瞬间,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后座。
  果然!
  林景深、林景锐、林景煦、林景然——林家四兄弟,一个不少,已经端坐在后座!
  林景深坐在最靠窗的位置,闭目养神,仿佛外界的纷扰都与他无关,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气比平时更甚。
  林景锐则抱着双臂,一脸“老子很不爽”的表情,臭着脸看向窗外,连个眼角余光都吝于给我。
  林景煦坐在中间,看到我进来,勉强挤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算是打了招呼。
  林景然缩在最边上,挨着他三哥,看到我,小脸瞬间又红了,眼神躲闪,带着点好奇又带着点害怕。
  车内的空气,在我坐进来的刹那,瞬间降到了冰点!比昨晚公园的长椅还要寒冷刺骨!
  司机平稳地发动了车子。深灰色的轿车像一尾沉默的鱼,滑出林家老宅那气派非凡的大门,汇入了清晨的车流。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空调系统发出微弱的送风声。
  尴尬!窒息!敌意!好奇!各种情绪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声地碰撞、发酵。
  我抱着那个印着丑丑卡通图案的书包(里面装着那本要命的笔记),像个被押送的犯人,僵硬地坐在座位上,目光直视前方,努力忽略身边那几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尤其是林景锐那几乎要在我背上烧出两个洞来的、充满敌视和暴躁的视线。
  车子一路沉默地驶向博雅高中。窗外的城市景象飞速掠过,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充满了七十年后的喧嚣活力,却无法驱散车内这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终于,熟悉的博雅高中欧式大门出现在视野里。车子平稳地停在了校门口不远处一个相对僻静的位置。
  车门一开,林景锐第一个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朝校门走去,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什么病毒。
  林景煦紧随其后,下车前还对我无奈地笑了笑,低声说了句:“林晚同学,学校见。” 然后也快步追他二哥去了。
  林景然像只受惊的小兔子,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小声说了句“姐姐再见”,就抱着自己的书包,一溜烟地跑下车,追他的哥哥们去了。
  只剩下我和林景深。
  他动作沉稳地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自己一丝不苟的校服领口。然后,他转过身,那双平静无波却极具穿透力的深眸,隔着车门,再次落在我脸上。
  “林晚同学,”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保持现状,谨言慎行。爷爷的意思,希望你能明白。”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我抱在胸前的书包。
  警告!赤裸裸的警告!
  说完,他没有等我回应,便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也朝着校门走去。那挺拔的背影在清晨的阳光下,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和掌控感。
  周管家站在车旁,对我微微欠身:“林晚小姐,放学后,司机会在同样的位置等候您。”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我抱着书包,独自一人站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看着那四个风格迥异、却同样带着林家烙印的挺拔背影融入校门口汹涌的学生人潮。
  他们进去了。
  而我,这个顶着“学渣”名头、内里却是七十年前“太奶奶”的灵魂,即将再次踏入这个昨天还让我罚站、让我成为笑柄的地方。
  只不过这一次,我的身份,变得更加诡异、更加危险。
  身边多了四个“贴身监工”,背后还站着那个深不可测、态度不明的“儿子”林承烨。
  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般挤压着胸口。我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呛得喉咙发痛。挺直了背脊,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恐慌和无措。
  怕什么?林晚教授当年在燕大面对质疑时,何曾退缩过?
  不就是上学吗?不就是考试吗?不就是……面对一群小兔崽子和一个心思难测的儿子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抱着书包,像抱着一块坚硬的盾牌,迈开脚步,也朝着那扇象征着新一天“战斗”开始的校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