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的时光洪流,在这一刻,被这张泛黄的黑白照片,被那两个小小的字——“烨崽”,狠狠地击穿了!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防备,所有的怀疑,所有的恐惧,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地夺眶而出!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冰凉的藤椅扶手上,也砸在我紧握的、冰冷的手指上。
  我猛地用手捂住嘴,却抑制不住喉咙里发出的、破碎的呜咽声。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像秋风中的落叶。
  是他!真的是他!我的烨崽!他留着这张照片!他记得!他一直记得!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林景深四兄弟更是彻底懵了!他们看看那张照片,又看看泪流满面、失态哽咽的我,再看看他们爷爷那平静得近乎诡异的侧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起!那张照片他们见过!是爷爷书房里极其珍视的东西!这个林晚……她为什么看到照片哭成这样?!她和照片里的人……
  林承烨的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那张照片上。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指向相框的姿势。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凝视一件极其寻常的旧物。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只有我压抑啜泣声的寂静中。
  林承烨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手指。
  他转过头,目光终于从照片上移开,再次落回到我泪流满面的脸上。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平静无波。
  那深邃如古潭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终于破冰而出。不再是审视,不再是疑惑,不再是冰冷的评估。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沉甸甸的、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长河才终于抵达彼岸的……难以言喻的悲恸、释然、和一种近乎虔诚的……
  确认。
  他看着我,用那双阅尽沧桑、洞悉世事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高中校服、哭得像个孩子般的“少女”。
  然后,他极其轻微地、几乎是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动作轻微得如同蝴蝶振翅。
  但每一个看到的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点头的分量!
  那不是一个上位者的认可。
  那不是一个老人的随意动作。
  那是一个儿子,在跨越了七十年的生死鸿沟、在经历了漫长岁月的寻找和等待(或许还有怀疑和挣扎)之后,终于……
  认出了他的母亲。
  林承烨的目光依旧沉静地落在我脸上,那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了五味瓶,沉甸甸地压在花厅温暖的空气里。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动作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在每个人心头都激起了滔天巨浪!
  林景深四兄弟彻底石化!他们看看那张老旧照片上温婉的年轻女子和懵懂的小男孩,再看看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穿着他们学校校服的“少女”,最后看看他们爷爷那包含了千言万语的一个点头……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荒诞,所有的不可思议,在这一刻,被一股巨大的、冰冷的力量强行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他们头皮发麻、三观尽碎的可怕真相!
  “爷……爷爷?”林景锐是第一个失声叫出来的,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世界观崩塌的茫然,“她……她……照片上……”
  林景深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吧”声!他那张万年冰山般的俊脸上,第一次清晰地裂开了一道缝隙,瞳孔剧烈收缩,死死地盯着我,又猛地转向他的爷爷,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和……一种被彻底愚弄的冰冷怒意?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来自爷爷的亲口确认!
  林景煦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他也顾不上推了,只是张着嘴,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这个世界怎么了”的彻底懵圈状态。
  林景然更是吓得小脸煞白,下意识地抓紧了三哥林景煦的胳膊,大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茫然,看看照片,又看看我,再看看爷爷,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
  整个花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只有我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啜泣声在寂静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面对四个重孙惊骇欲绝的目光和无声的质问,林承烨终于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开了口。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份量,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张照片,”他抬起手,再次指向那个银质相框,指尖似乎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是我三岁时,我的母亲林晚,在燕京大学为我拍摄的。”
  轰——!
  如同平地惊雷!最后的窗户纸被彻底捅破!
  林景深四兄弟如遭雷击!虽然心中已有猜测,但当“母亲林晚”这几个字从他们敬若神明的爷爷口中亲自说出时,那种冲击力依旧让他们瞬间大脑空白,浑身冰凉!
  林承烨的目光,缓缓扫过他那四个彻底陷入混乱和震惊的重孙,最后,那双深邃如渊、仿佛承载了七十年岁月重量的眼眸,再次沉沉地、无比专注地落在了我的脸上。
  他的目光,穿透了我此刻泪眼朦胧的少女皮囊,仿佛直抵那个被他称为“母亲”的、来自1955年的灵魂深处。
  花厅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翻涌的惊涛骇浪。
  林承烨看着我,用那种穿越了漫长时光、终于尘埃落定的目光,看着我。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慎重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孩子的笨拙和试探,轻轻地、清晰无比地唤出了那个,可能在他心底深处,早已呼唤了千万遍、却尘封了七十年的称呼: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