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这是欺君罔上啊！”云皎还是有些不忿。
“欺君？”孙悟空轻笑一声，“趋利避害乃是生灵天性，至于后来的条条框框，是发展到一定程度才出现的东西。
但不管再怎么发展，兽性永远都在，若那真国王归来，你觉得这些臣子会如何？”
云皎想了想，“应该…会立刻倒戈，痛哭流涕地迎接真国王，然后把所有责任都推到那妖怪头上，顺便表一表自己这三年来忍辱负重的忠心？”
“八九不离十。”孙悟空点头，“灵山也正是算准了这一点，现在，这场戏角色都到齐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冲突、谎言、利益、还有那么一点点未泯的血性…你不觉得，对于玄奘而言，这才是需要考虑的东西吗？”
“有道理。”云皎觉得，这或许也是她要学习的东西。
孙悟空调整了一下倚靠的姿势，找到一个更舒适的看戏角度，“我们，看戏就好。”
下方，玄奘手持锡杖，皱眉看着那些情绪激动的臣子，又望向台阶上的国王。
“阿弥陀佛。”
“安静！”
台阶上，乌鸡国王忽然沉声喝道，声音并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殿内的喧嚣。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缓缓来到群臣与太子之间轻轻摆了摆手。
“退下。”
“陛下！”
“朕说，退下。”
禁卫们面面相觑，最终在将领的带领下缓缓退了下去。
乌鸡国王对着玄奘露出一丝歉意的笑容，“让圣僧见笑了。”
“阿弥陀佛。”
他又转向群臣，“诸位爱卿，不必自欺欺人了，三年前，真正的乌鸡国王，已被推入御花园八角琉璃井中。”
“陛下，您…您说什么胡话？”有人还想再争取一下。
“寡人没有说胡话。”乌鸡国王微微摇头，“五年前，真国王偶遇一全真道人，与其结为兄弟，三年前，被那道人推入井中，霸占了王位。
这三年来，坐在这龙椅上的，正是那道人，也就是我。你们可以不信，但寡人有证据。”乌鸡国王对玄奘伸出手示意，“法师，该你了。”
猪八戒看得直咂舌，用胳膊肘碰了碰沙悟净，“乖乖，这妖怪也太实诚了吧？自己揭自己的底？”
“看来真如老先生所说，这一难都是安排好的。”
玄奘见状，知道该自己上场了，他取出白玉珪示众。
“阿弥陀佛，陛下所言非虚，贫僧得真国王托梦陈情，此物就是国王的信物。”
“是父王的白玉珪，你们还有什么话说？”看到白玉珪，太子激动得热泪盈眶。
“除此之外，其尸身也已被贫僧弟子寻得，如今就在宫外。”
玄奘紧接着放出了更炸裂的消息，一时间，满朝文武彻底乱了套，议论声，惊呼声，质疑声响成一片。
“诸位大人若是不信，可随贫僧移步一观，真假自辨。”
当下，太子已经迫不及待，在玄奘的引领下匆匆出殿，前去查看。
来到地方，看到盖着绸布的人形物件，一群人的心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随着绸布被缓缓揭开，一具身着龙袍的尸身呈现在所有人面前，栩栩如生，正是乌鸡国王。
“父王～”太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目眦欲裂，泪水瞬间奔涌而出。
“殿下节哀，陛下肉身得定颜珠护持，魂魄尚在，或有转机。”
玄奘此言一出，太子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圣僧！您是说…我父王还能救？”
“阿弥陀佛，陛下沉冤三年，肉身未腐，魂魄未散，此乃天意不绝，但需先了结眼前因果。”玄奘看向青毛狮子。
青毛狮子点头，“不错，是该了结了。”
眼见铁证如山，大臣们再也装不下去了，指着青毛狮子的鼻子质问，“妖孽！你…你居然敢暗害国王陛下！”
“哈哈哈！终于装不下去了，本尊可是看了你们三年的嘴脸，哈哈哈！”
笑声渐歇，青毛狮子的身形开始变化，周身泛起淡淡青光。
在百官惊恐的目光中，那身龙袍褪去，出现的是一头完全兽形的青毛狮子。
“本尊乃文殊菩萨座下青狮，奉佛旨下界，于此设难。”青狮声音震得众人耳朵微颤，“三年前推国王入井是真，但这三年来治国安邦，保境安民也是真。
如今劫数已满，取经人至此，本尊也该功成身退了。”
“妖孽！休得猖狂！”一名武将拔剑出鞘，就要上前。
青狮看也不看，只轻轻一拍，那武将就连人带剑倒飞出去，轻轻落在殿柱旁，毫发无伤，却动弹不得。
“本尊若想作恶，这乌鸡国早成炼狱了。”青狮瞥了他一眼，要不是害怕被那位找上门，一个凡人怎敢如此？真是给他脸了。
青狮小心翼翼左右看看，还好还好，“三年间，本尊可曾枉杀一人？可曾荒废朝政？可曾横征暴敛？”
百官哑然，有没有他们心里清楚。
“你…你究竟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青狮看向玄奘，“圣僧应当知晓。”
玄奘颔首，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从文殊菩萨化身凡僧度化国王反被浸水三日，到三年水厄之报，再到此番劫难本是佛门安排，因果循环。
“如今三年期满，真国王合该脱难，重归王位，而青狮尊者奉命下界，虽推王入井，却也保全国君性命，更将乌鸡国治理得井井有条，于国于民，功过相抵，因果已了。”
大臣们听得大脑过载，事关菩萨，这信息量太大，百官需要时间消化。
“圣僧明鉴，本尊使命已完成，这便去也～”
“孽畜，还不归来？”
这时，天际传来一声轻喝，道道金光洒落，与天空中的太阳一般，金光里，文殊菩萨手持如意，脚踏莲台，缓缓降临。
文武百官连同玄奘一行，皆不由自主行礼相拜。
孙十方皱眉，他不喜欢这种感觉，金光之下，脑海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让他皈依，还好，这种感觉并不强烈。
文殊菩萨瞧见特立独行的孙十方，并未多说，孙悟空还在呢，他也不敢过火。
“啧啧，这阵仗…每次看到都想说一句，他们恨不得人尽皆知一样，不过文殊菩萨亲自来接，倒也说得过去。”云皎眯着眼睛，她自然没有影响。
“嗯哼，你瞧，文殊菩萨头顶那圈佛光，是不是比平时刻意亮了几分？”
云皎凝神看去，果然察觉那洒落的金光不简单，“他在加深印象？”
“聪明。”孙悟空弹了一下，一缕无形气机悄然混入殿中流动的空气里，将那佛光中和。
“乌鸡国这场戏演得好，补偿给得大方，前因后果讲得明白，就是要让所有人，尤其是取经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顺佛者，虽有磨难，终得福报；逆佛者，自有因果循环。至于这福报和因果由谁来界定嘛…”
云皎撇嘴，“自然是他们说了算，啧，真是一点把柄都不留，连补偿都提前备好了。”
青狮见到文殊菩萨，立刻伏地，“弟子恭迎菩萨。”
文殊菩萨目光扫过殿中，在玄奘身上略一停留，微微颔首，随即看向青狮，“你下界三年，虽奉旨行事，然终究惊扰凡尘，占人王位。
今劫数已满，随我回山修行，静思己过。”
“弟子遵命。”青狮再拜。
文殊菩萨又看向殿外方向，那里，夜游神正引着乌鸡国王的魂魄飘然而至。
“乌鸡国王。”文殊菩萨声音温和，“几年前，贫僧化身凡僧度你，你以凡眼不识，浸我三日，故有此三年水厄之报。
然你治国本无大过，今劫数已满，当重归王位，贫僧保你乌鸡国此后二十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以为补偿，你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