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玄奘眼中闪过一丝迷茫，“这世间有没有尽善尽美，贫僧不知，但这并非我等麻木不仁的理由。”
他看向孙悟空，又看了看云皎，“正因秩序有缺，众生有苦，才更需要有人去一点一滴地弥补。
若这世上人人向善，神佛慈悲，各司其职又能守望相助，恶念不起，苦难不生，那自然是极乐净土。”
“法师觉得可能吗？”孙悟空对此并不报希望，众生一面的世界，真的是极乐净土而不是无间地狱？
“阿弥陀佛，贫僧不知其是否可能，但知其应为，正如贫僧不知西天之路究竟有多远，亦不知能否取得真经，但贫僧依然要走下去。”
他望向西方，眼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或许终贫僧一生，亦无法见到那尽善尽美之世，但若因艰难而不为，因渺茫而不行，则希望永无降临之日。
贫僧愿做那扑火的飞蛾，或许微不足道，但若千万飞蛾前仆后继，未必不能照亮一方黑暗。
纵知前路漫漫，纵知理想难及，贫僧亦将以此身践行，能救一人是一人，能行一善是一善。”
孙悟空目光微微闪动，最终化为一声叹息，“法师有此宏愿，是众生之幸，只是这条路，远比你所想的更为艰难。”
“贫僧明白。”玄奘微微颔首，“但既已发心，便无退转。”
“呃～法师，有个问题。”孙十方开口，“按照我的数据推测，陈老汉一家往后有百分之七十八的几率与村民产生隔阂，百分之九十二的概率心怀愧疚。
就算陈虎改过自新，依然有百分之九十五的几率不得善终，除非他们去往其他地方重新开始，不过以老两口的身体和心理，可能性不足百分之五。”
玄奘脚步一顿，“十方小施主…此言当真？”
孙十方看着手腕上个人灵枢的数据分析，肯定地点了点头，“根据现有信息建立的模型推演，结果误差不会超过百分之三。
陈老汉夫妇在村中声望受损，内心背负着对受害村民的愧疚和对儿子失教的痛苦，陈虎往后也难逃村民的指点和内心的阴影，这种环境下，他们很难获得真正的安宁。”
李固和周横闻言，也是神色黯然，他们虽不通数据推演，但人情世故还是懂的，经此一事，陈家在村里确实难以立足了。
那些死去的村民亲属，看到陈虎，难免会想起惨死的亲人，这种隔阂，不是轻易能够化解的。
“阿弥陀佛，”玄奘闭上双眼，手中的佛珠被他攥得紧紧的，怎么会这样？
许久之后，他睁开眼睛，“我们回去！”
“啊？”
“是贫僧考虑不周，既然行善，就该有始有终。”说着，玄奘毅然决然回头。
“法师，”孙悟空叫住了他，“我已经处理好了。”
“嗯？”玄奘停住脚步，“老先生此言当真？”
“因果循环，那六个匪徒当为六畜偿还罪业，陈老夫妇此后当衣食无忧，至于心结唯有自解，无人可替。”
玄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对着孙悟空深深一揖，“阿弥陀佛，老先生慈悲，贫僧代陈老施主一家，谢过老先生。”
“些许小事，不足挂齿。”孙悟空语气平淡，“走吧。”
李固和周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骇然，这位老先生，不仅能言善辩，心思深沉，竟还有如此手段？
不过，他们很默契的没有多问，孙十方手里千奇百怪的玩意儿，云皎的神秘来历，还有孙悟空的神鬼莫测，现在相安无事还好，如果闹僵了，他们可把握不住。
又是西行半日，山路愈发崎岖，几人又是牵马又是挑担，早已人困马乏，眼见遇到一条小溪，便要停下歇息，取水造饭，却看到前方小径上，颤巍巍走来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妇人。
“阿弥陀佛，未曾想还能碰上老人家，”玄奘见到那老妇人，心生怜悯，正欲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却被李固一把拉住。
“法师且慢！”李固压低声音，神色警惕，“这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怎会有一位老妪独自行走？事出反常必有妖，小心有诈。”
周横也握紧了腰刀，点头附和，“老李说得对，说不定就是什么妖怪山鬼所化，可不能再大意了。”
孙十方看着个人灵枢，生命信号正常，但是这不符合逻辑啊，拄着拐杖的老妇人怎么比周横李固两个军伍之人还能走？
孙悟空微微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你们在此等候，老夫前去问问。”
“那便有劳老先生了，还请小心。”玄奘想想也是，自己手无缚鸡之力，还是不添麻烦了。
孙悟空微微颔首，不紧不慢地朝着那老妇人走去。
那老妇人见有人过来，停下脚步，抬起浑浊的眼睛看向孙悟空，声音沙哑，“这位老先生，可是要往西边去？”
孙悟空在她面前站定，“正是，老人家独自一人在这山中行走，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老妇人叹了口气，“老身是去前方山中的庵堂寻亲的，谁知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迷了路途，走了许久也未见人烟，眼看干粮将尽，心中着实惶恐。”
她说着，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孙悟空身后的玄奘等人，“看诸位打扮，像是远行之人，不知可否匀些干粮与水给老身？老身感激不尽。”
“老夫人欲往何处庵堂寻亲？老夫或许曾有所耳闻。”
老妇人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孙悟空会问这个，“是…是那慈航庵。”
“慈航庵？”孙悟空轻笑一声，带着几分玩味，“据老夫所知，此地方圆三百里，并无名为慈航的庵堂，倒是在那南海普陀山，有一处道场，名曰紫竹林，主人尊号观世音。”
那老妇人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干笑两声，“是吗？许是老身年纪大，记错了名字，或许是别的什么庵堂…”
孙悟空懒得废话，直接拆穿了她，“观音菩萨不在南海享受香火，清净自在，怎么跑来这荒郊野岭？难道是想清算当日凌霄宝殿上的一棍之仇？”
观音菩萨闻言，也不再绕圈子，直起身，虽然依旧是老妪外貌，但那气质却陡然一变，“御令使说笑了，贫僧此来，非为私怨，乃是奉佛祖法旨，特来与御令使商议西行之事。”
“哦？商议？不知佛祖有何指教？让我猜猜，应该是觉得我不听话了，干扰了取经人，所以现在想把我踢出去，对吗？”
观音菩萨眉头微蹙，“御令使何必如此斤斤计较？西行取经，关乎佛法东传，普度南瞻部洲众生，乃是莫大功德，亦是天道定数。
御令使既领天庭仙职，受玉帝敕封，当明大局，晓利害，岂能为一己私欲从中作梗，扰乱天地大势？”
“我斤斤计较？”孙悟空嗤笑一声，“我还没出生就被你们当成了棋子，现在发现我不受控制了，又想把我从棋盘上踢出去，呵呵。
别拿什么天地大势当借口，糊弄糊弄小孩子得了，天地大势我会不懂？棋局已经开始，灵山的招我接着，我的招灵山也接着，有来有往而已。”
观音菩萨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无奈，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只不过孙悟空的突然崛起让原本的布局彻底打乱，灵山陷入被动而已。
“御令使，非是灵山欲将你踢出棋盘，而是你如今的存在，已然超出了棋盘原有的规则，你之力，你之智，你之行，皆非原本命数所能容纳。”